操。
冷。骨头缝里都塞满了冰碴子。
这是吴磊醒来时唯一的感受。他猛一哆嗦,剧烈咳嗽牵动后背几乎裂开的伤口,疼得差点又昏过去。
“醒了?”
旁边响起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吴磊艰难转头,看见王一博坐在火堆旁,正用削尖的木棍捅着火星子。
这家伙脸上除了泥就是血痂,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还他妈亮着,像饿了三天没放弃猎食的野狼。
“我睡了多久?”吴磊舔舔干裂的嘴唇,嗓子眼又干又疼,像被砂纸磨过。
“一天一夜。”王一博头也不抬,“还好,没烧成傻逼。”
吴磊挣扎想坐起,浑身软得像摊烂泥。这才注意到自己盖着王一博那件破破烂烂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王一博自己赤着上身,精壮的胸膛手臂上布满新伤。
妈的。他就这么光着守了一夜?
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窜上吴磊心头。他想骂人,张了张嘴,最后却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
“水。”
王一博没吭声,递来个用宽树叶卷的“杯子”,里面有点雨水。水带着土腥味,对快脱水的人却是琼浆玉液。吴磊就着他手贪婪喝了几口,五脏六腑才稍微得劲儿点。
“装备呢?包呢?通讯器?”
他一连串问完,看见王一博沉默地指了指岩洞外面。
外面是万丈悬崖,底下浑浊河水还在咆哮。
答案不言而喻。除了两条烂命,所有东西都被那场山洪卷走了。地图、指南针、通讯器、食物、药品……全没了。
吴磊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得比崖底河水还冷。
“操。”他无力吐出一个字。
这下真他妈玩完了。
岩洞里只剩柴火噼啪声,像死亡倒计时敲在两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吴磊以为要坐到变成干尸时,他终于问出那个最绝望的问题。
“王一博。那我们……往哪儿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补给。像被蒙眼扔进迷宫的老鼠,除了等死似乎没第二条路。
王一博没回答。他缓缓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向岩洞出口,开始攀爬。顺着几乎垂直的湿滑悬崖,一寸一寸往上挪。
“你他妈疯了?!”吴磊在后面吼,“上去干什么?!”
王一博不理他。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抠住岩缝,近乎自残地把身体往上拖。他不知道上去干什么,只知道不能坐着等死。坐着心气就没了。他宁愿摔死,也不愿像条抽了脊梁骨的狗等死。
当他最后一次发力撑上崖顶时,他看到了——
黎明第一缕阳光像金色利剑刺破笼罩丛林数日的浓雾!无边云海被金光撕开巨大口子!在那道口子尽头,遥远的天际线上,矗立着一座他从未见过的山!
通体漆黑,像远古神明暴怒掷下、直插大地的断裂剑锋!山体陡峭得诡异,寸草不生!最诡异的是,当阳光照在漆黑绝壁上,竟反射出幽蓝色的、如同深邃星空般的微光!
轰!王一博脑子像被惊雷劈中!他不知道这景象意味着什么,但心底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咆哮:就是那里!去他妈的那里!那鬼地方有他们想要的一切!!
“吴磊!!”王一博转身朝崖底发出穿越丛林以来最亢奋疯狂的嘶吼,“给老子滚上来!!”
几分钟后,当吴磊拖着散架的身体爬上崖顶看清景象时,整个人呆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挤出一个字。
“操。”
他以为是高烧幻觉。那座黑色利剑般泛着蓝光的绝壁安静矗立天地尽头。不像自然形成,更像一个路标。一个神明的启示。
“我们去那儿。”王一博声音平静,底下压抑着找到猎物的嗜血兴奋。他不知道那地方在傅斯年地图上叫【K27】,也不知道有“夏雷不绝、冬雪不融”的异象。他只知道,那个方向是他们在这片吞噬一切的绝境里,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吴磊看看他,又看看远处神山,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豁出去的癫狂笑。
“操。去就去。反正烂命一条。”他走到王一博身边,伸拳不轻不重捶了下对方肩膀,“不过我说好了,下次要死一块死。别他妈再玩舍己为人的狗血戏码。”
当所有科技坐标沉寂,指引道路的只剩最古老的星辰山川和灵魂深处的信念。他们没有收到坐标,却看见了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