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惜

她走回玉床旁，在小雅彻底石化的目光注视下，轻轻拔开了温润的白玉瓶塞。

　　霎时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旷世奇香弥漫了整个空旷的诊疗室。

　　那香气清澈甘冽，带着一种仿佛能瞬间洗涤所有罪孽与伤痛的神性。

　　紧接着，更让小雅眼珠暴突的一幕上演——

　　姜紫夕，竟然用她自己那根干净、金贵、纤长如青葱的食指指腹，轻轻探入瓶口，挖出了一小坨药膏。

　　那分量，至少是当初太子所求的十倍不止！

　　那药膏质地如婴儿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最终，她将这无价的、旷世的神药，轻轻地、温柔地、带着一种只可意会的怜惜，涂抹在成毅背后那道最为狰狞可怖的灼伤之上。

　　白玉瓶，淡粉膏，温热的指腹。

　　此刻，这已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治疗。

　　这，是一场价值连城、独一无二，只为那个幸运得足以令诸神嫉妒的男人，所举行的神圣恩赐仪式。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超越了生理感官的极致慰藉。

　　当那带着淡淡粉色、散发旷世奇香的温润药膏，被一只比顶级丝绸还要柔软光滑的纤指，轻轻涂抹在他早已习惯疼痛与麻木的狰狞伤口上时，成毅感觉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仿佛被一双温柔的神之手从冰冷的炼狱中抱起，浸入了一池天界瑶池最清冽甘甜的神泉里。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从原本最滚烫刺痛的伤口处疯狂涌出，像一张无形而温柔的天罗地网，瞬间包裹住他因过度疼痛和紧张而紧绷如顽石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所有的疼痛、灼烧感，以及那如附骨之疽般时刻折磨他的麻木，都在短短几秒内，被这股清凉、霸道却又温柔的药力一寸寸安抚、抚平，乃至彻底吞噬。

　　他那一直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的僵硬脊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一直死死咬紧、几乎要将没有血色的嘴唇咬破的牙关，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他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也像一个流尽最后一滴血后无力反抗的俘虏，近乎贪婪而痴迷地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这感觉让他舒服到连灵魂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几乎要呻吟出声。

　　就在这种身体与灵魂都得到巨大慰藉的放松状态下，他一直如死水般低垂沉寂的眼帘，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缓缓抬起，向上看去。

　　他并非刻意要看什么，这只是极度舒适放松下的本能反应。

　　但就在这一刻！

　　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不偏不倚地，透过诊疗室那面光洁如镜的巨大落地铜镜，与站在他身后正为他细细涂抹伤药的女人的目光——

　　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刹那间，他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一抹情绪。

　　一抹还未来得及被她强大的自持力彻底掩饰或抽离的情绪。

　　那里面没有任何虚伪的杂质，不带任何居高临下的怜悯，更不是廉价的“圣母心”泛滥。

　　那是一种最纯粹、最柔软、最原始的情绪。

　　甚至带着几分薄怒，仿佛是在遗憾与愤怒——愤怒于一件只属于自己的、最珍爱的“艺术品”，被人肆意损坏了。

　　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

　　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