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静静地、孤零零地站在那枚耗尽所有能量、冰冷黯淡的巨大残阵正中央,脸上面无表情。
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无声法则爆炸,余波足以抹掉数里方圆的大地,此刻似乎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是的,百分之九十九的恐怖灭世攻击,都被他以神乎其神、堪称艺术品般的完美方式转移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那残余的、微不足道的仅仅百分之一的法则冲击,从因果桥梁的连接缝隙中泄露出来,依旧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司空砚的神魂之上。
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恰巧路过,被一道劈开整座山脉的天劫闪电,用它恐怖余波的风,轻轻擦过了一下。
没死,却也是灵魂层面上足以致命的重创。
下一秒,他虚弱到几乎干涸的神魂深处,轰然作响。
那属于他作为执笔者,象征至高无上神权的三大核心权能,瞬间被锁住。
校勘,可纠正所有既成事实的逻辑错误。
批注,可在原有因果线上添加新的变量。
书写,可无中生有,却代价巨大。
这三大权能,仿佛被三道由世界法则强行构成的冰冷无形枷锁,死死锁住。
一瞬间,司空砚与他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之间的联系,被暂时斩断,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而就在三大权能被锁的刹那,那份来自本源之力的至高镇压之力彻底消失,让他本就极度不稳定的半数据化神躯,瞬间失控!
嗤啦的电流声不断响起,司空砚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从手腕到胳膊肘的整条左手手臂,还有从膝盖到脚踝的整条右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坚固实体,与一连串闪烁的0和1组成的无意义数据流之间,疯狂切换。
他仿佛成了一段即将彻底崩溃、满是BUG的错误代码。
至高无上的神性被世界法则疯狂剥离,独一无二的人性又险些被数据信息彻底同化,他正变成一个既不属于神、也不属于人的恐怖怪物。
“嗬……该死的。”
他用尽意志力深处,最后一丝属于神的恐怖精神力量,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人类形态。
随后,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将那块记录着偷天换日罪证的因果嫁接阵彻底摧毁,不留一丝痕迹。
他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留在满是孩子的学园里太危险了。
他就像一个漏水的核反应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不稳定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彻底宕机,而宕机失控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离开,远离这里密集的人群。
司空砚推开门,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姿态落魄又狼狈,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模样,脚下的小路,还是他来时那般,满是眷恋。
可就在他踏出办公室门口的瞬间,那只已成BUG的右腿突然一软。
扑通一声,他险些当场跪倒在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还好最后,他用半边尚且正常的肉体,狠狠将手掌按在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扶住了连正常站立都费劲的身体。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艰难地挪动脚步,一步一寸,像个风烛残年的垂暮老人。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狼狈,如此虚弱,如此无助。
目光落在前方,那道通往大厅的普通大理石楼梯,宽阔典雅,从前他每天都要走上七八遍。
可此刻,那区区几十个台阶,却像一道万丈天堑,一道无底深渊,横亘在他这位神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