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司空砚转身,离开了那片属于胜利者的喧嚣狂欢广场。
从广场回他办公室的小路,他每日走好几遍,熟悉到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几分钟便能抵达。
可今天,这条路,却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无尽归途,被整个世界遗忘,变得前所未有的漫长,凶险。
他迈出第一步,身体里那该死的、代表世界意志的冰冷杀毒程序,已然开始无情执行。
一个刚从暗黑脉冲debuff中苏醒,负责分发庆祝蛋糕的低年级小学员,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嬉笑着从他身后飞快跑来,眼看就要撞上。
司空砚没躲。
下一秒,那个小男孩竟直挺挺地穿了过去,仿佛他司空砚,本就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咦?”
小男孩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疑惑地回头挠着小脑袋,自言自语:“奇怪,我怎么感觉,刚刚这里好像有个人影?”
世界,正在一步步删除。
删除他这个非法入侵者,在最基础物理层面的存在概念。
他,正在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幽灵。
司空砚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路过帕主任与长老会代表的身边。
两人正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场堪称奇迹的伟大胜利,而他的耳畔,清晰响起了第二重猎杀的讯号。
白发苍苍的费斯特长老叹道:“真是没想到啊!这一次我们能化险为夷,竟然多亏了萌骑士团这群小家伙!他们这一次的成长,太惊人了!”
帕主任重重点头,一向严肃不怒自威的脸上,堆满了自豪与欣慰的笑:“是啊!幸好,他们想起了,那些曾经在古典魔法理论课上学过的一些知识。”
他们说得那般自然,那般理所当然,仿佛那些知识本就自己长了腿,凭空出现。
他们,已经完完全全、自然而然、毫无痕迹地,忘记了。
忘记了那些知识,究竟是谁传授的。
世界,正在冷酷地抹除。
抹除他这个病毒,在这个世界所有NPC记忆里,留下的每一丝存在痕迹。
他就像照片上被P掉的人,照片还在,风景依旧和谐,唯独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空砚依旧面无表情,走到一片空旷的小树林,四下无人。
他缓缓抬起修长的右手,尝试给自己施展一个这个世界最简单、最基础,连幼儿园小朋友都会的治愈术。
没有任何反应。
他再试一次,依旧石沉大海。
他那神级的、能瞬间玩转五重能量的恐怖神躯与神识,此刻就像一台拥有宇宙最高级处理器的超级量子计算机,被人强行拔掉了网线。
空有一身强大无比的力量,却再也无法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道符文、任何一丝魔法能量,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感应与共鸣!
因为世界,正在彻底地剥夺。
剥夺他这位非法入侵者,在这个世界服务器里,所有作为施法者的存在权限。
他,在这个魔法世界,已然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瓜。
司空砚放下手,嘴角终是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比讽刺又悲凉的弧度。
从广场到办公室,这短短几百米的孤独小路,竟将他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折磨得千疮百孔。
每往前一步,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便会被那道无形的、冰冷的、来自现实之外的恐怖剪刀,斩断一分。
他,正在被这个世界,从内到外,彻彻底底、悄无声息地,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地,进行最纯粹的格式化。
他终于,艰难地拖着这具虽是神躯,却几乎成了无法上网的行尸走肉的沉重躯壳,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扇棕色的普通木门,看着自己指尖想要去触摸的,那枚曾经闪亮的金色名牌。
那块刻着优雅艺术字【砚先生】的名牌,正在他的眼皮底下,慢慢变得淡薄,越来越透明,像一块即将被正午阳光晒干蒸发的晨露。
他的瞳孔,狠狠缩成针尖大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块代表着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份存在证明的名牌,彻底消失,他司空砚,便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抹杀。
而到了那时,这个世界上,再无人能看穿污墨的一切,它的最终阴谋,再无天敌!
他必须,必须在自己完全消失之前,找到一个能将自己死死钩在这个世界的东西,一个能让自己重新在这个世界定义、注册的新的——锚点!
不然,就真的没救了。
一场与世界法则的终极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