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萌骑士宿舍的公共休息室。
空气沉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闷响,焰王一拳砸在精铁木制成的坚固桌面上。整张桌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几个装着冷茶的杯子剧烈跳动。
他终于爆发了。
那双本就燃烧着火焰的眼眸,因连日压抑与愤怒而赤红一片。
“我受够了!”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瞪着眉头紧锁的艾瑞克和一脸疲惫的谜亚星,声音嘶哑:
“你们就打算一直坐在这里吗?!任由外面那群忘恩负义的家伙那样说乌克娜娜?!什么未爆弹!什么罪人!”
他越说越怒,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灼热气息。
“我们就该照我说的办!把每个敢背后嚼舌根的家伙揪出来,揍到他们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
“然后呢?”
一直沉默的谜亚星抬起头。
他缓缓摘下眼镜,用布擦拭着镜片,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然后呢,焰王?”
“你打倒一个,还有十个。打倒十个,还有一百个。难道你想和整个学园所有学生为敌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力,“你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心吗?”
这几日,他想尽了一切办法。
他写了数十篇逻辑缜密、反驳流言的长文贴在公告栏,甚至堵在那些散播流言最厉害的“意见领袖”面前辩论了三天三夜。
但就像砚先生说的——没用。
逻辑在情绪面前不堪一击,只会让被恐惧和猜疑占据大脑的人更加偏执。
“我不管!”
焰王根本听不进这些理性分析。他只知道自己的同伴正在被误解和伤害。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谜亚星也提高了声调,连日压抑的疲惫终于化作一丝焦躁,“你现在冲动跑出去,正好中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的圈套!它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想让我们被愤怒冲昏头脑,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圈套?!”
焰王怒吼着,指向角落——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蜷缩在沙发里的孤单身影。
“你脑子里除了逻辑和圈套还有别的东西吗?!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娜娜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乌克娜娜默默听着这场愈演愈烈的争吵。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她心里。
她没有劝,也没有说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或者说,她开始相信——自己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如果不是她“意外”活下来,学园就不会有这些可怕的流言,焰王就不会每日暴怒,谜亚星也不会心力交瘁,艾瑞克和蓝宝……整个她视若家人的萌骑士团,更不会因为她而产生裂痕。
她成了朋友们的负担。
这个如同毒药般的想法,在流言蜚语的日夜浇灌下,悄无声息地在她千疮百孔的心里扎下了根。
深夜,万籁俱寂。
当所有人都在疲惫与争吵后沉沉睡去时,一道纤细孤单的身影悄然离开了宿舍。
乌克娜娜独自穿过空无一人的寂静校园,最终来到那座庄严神圣、象征萌学园最高守护力量的【奈亚圣殿】。
她抬起头,望向圣殿顶端——那里,由历代奈亚公主留下的庞大守护能量,如同一颗永恒的心脏,缓缓跳动。
那双曾重燃光芒的蓝眸,此刻只剩一片灰暗。
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决绝。
或许……流言是对的。
或许砚先生的“第四种解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古籍预言上记载的宿命,才是这个世界唯一正确、不可违逆的法则。
或许她的幸存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会给所有人带来灾厄的错误。
司空砚的办公室一片漆黑。
他闭眼静坐在冰冷的办公椅上,【校勘】视野正以极度克制的低功耗模式,监控着整个学园所有成员的生命体征与能量波动。
就在刚才,他清晰感知到——
那道代表“乌克娜娜”、本就不稳定的能量波动,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危险峰值,充满了自我否定与牺牲倾向。
紧接着,他“看”见她离开宿舍,一路走向那个充满守护能量、也最适合进行自我献祭的地方。
奈亚圣殿。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污墨】那场阴险的心理战,快要得手了。
他必须在乌克娜娜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
也必须在那个自以为是的“小说家”按下自鸣得意的引爆键之前——
亲手、主动地把那颗被深深埋藏于世界核心法则之下的“炸弹”,提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