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萌学园的路,漫长得令人窒息。
夜风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却吹不散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队伍里静得可怕,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艾瑞克怀中传来的、乌克娜娜微弱的呼吸。
他们“赢”了,拯救了凋零村。从任务报告上看,这是一次成功的行动。
但这场用“失败”换来的“胜利”,像一个冰冷而沉默的教师,用最残酷的方式,在他们年轻的信念上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在绝对的力量和预判你所有行动的阴谋面前,所谓的智慧、技巧与另辟蹊径,脆弱得不堪一击。
唯有更强横的力量,或者,更彻底的牺牲,才能换来那点惨淡的光明。
谜亚星一路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那标志性的自信与睿智,仿佛和那个被碾碎的计划一起,永远留在了凋零村冰冷的废墟里。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自己的“聪明”。
将乌克娜娜安置在疗愈室不久后,她醒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身体,而是看向床边的艾瑞克和谜亚星,语气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大家都还好吗?”
“我们没事,娜娜。是你救了所有人。”艾瑞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乌克娜娜闻言,缓缓将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真月。
她的眼神异常平静,那是一种不再挣扎、不再迷茫,仿佛看透了自己最终归宿的透彻。
她不再怀疑了。
也不再对那个“第四种可能”,抱有任何幻想了。
是她的力量,再一次拯救了所有人。事实,永远比任何动听的理论,都更有说服力。
她终于彻底相信了——自己这独一无二的月之星力量,或许就是为了在最关键、最绝望的时刻,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这就是她的使命。她的价值。她光荣而正确的宿命。
司空砚的【校勘】视野中,清晰地“看”到:
随着乌克娜娜心中最后一丝动摇彻底熄灭,那几道由【污墨】亲手“绣”在她生命线上的、代表【牺牲】与【宿命】的诅咒丝线,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功德圆满”般的圣洁光芒。
【污墨】的战略意图,通过这场“凋零村”事件,近乎完美地实现了。
它用一场为萌骑士量身定做的、“智取”的失败,在每个人心中刻下了比思想钢印更深刻的认知烙印。它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将【乌克娜娜的牺牲】与【胜利的唯一途径】这两个概念,像最坚固的铆钉,死死钉在了一起。
司空砚之前所有的理念灌输——那场辩论,那本古书,那些关于“可能性”的引导——在这份完美的、“实践出真知”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司空砚静静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
他用神明的视角,完整复盘了这场“被安排好的失败”的每一个细节:从谜亚星充满希望的计划,到焰王被完全克制的火焰,再到艾瑞克和谜亚星陷入死局的斩首行动,最后,是乌克娜娜那场“正确”的、拯救一切的牺牲式救援。
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
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深处,原本只是偶尔闪现的神性冰冷,此刻正一点点浮上表面,变得越来越锐利,越来越刺骨。
他明白了。
【污墨】这个狡猾的对手,通过这一系列的“阳谋”与“事实论证”,已经将它那张“王牌”,毫不掩饰地亮在了牌桌上。
【来吧,用你的理论,反驳我的事实。】
它已经堵死了所有的路,将所有“最优解”都变成了通往“唯一解”的陷阱。
司空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再多的言语引导,再多的侧面试探,都已毫无意义。
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最普通的鹅毛笔。
在那份关于即将到来的最大危机——【时空裂缝】的厚厚作战计划书上,他以一种决绝而冰冷的姿态,将那些原本准备的、稳妥的、可以随机应变的“A计划”、“B计划”、“C计划”……
全部用浓重的墨水,一道一道,毫不留情地划掉。
最终,整份计划书上只剩下最后一页,只剩下唯一一个被他标注为【禁忌】的、风险最高也最疯狂的最终方案。
他放下笔,看着那孤零零的、只有寥寥数语的方案,轻声自语。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逆转星河、重塑法则的绝对意志。
“你用一场失败,向所有人证明了你的理论。”
“那么,我——”
他的目光穿透墙壁,穿透结界,仿佛直接落在了那个已接受命运的蓝发女孩身上。
“就用一场,在你们所有人眼中都不可能的成功,来将你那可笑的理论——”
“彻底粉碎。”
他抬起手,指尖遥遥点向远方那片肉眼看不见的、属于月亮运行的既定轨道。
“既然你已不择手段地将她推向那条名为牺牲的、月轨的尽头——”
司空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污墨】都未曾见过的、创世神明般的绝对霸道。
“那我就在那条轨道之外——”
“为她——”
“亲手,再造一颗新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