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砚静静站在办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窗外是萌学园那片劫后余生、欢欣鼓舞的景象；英雄们被簇拥着,赞誉声此起彼伏。
但在他的【校勘】视野中,这场刚结束的“天外危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由【污墨】精心设计、精准投放、完美执行的——
“反驳性论证”。
他清晰地“看”到【污墨】如何像一个顶尖的、掌握宇宙法则的程序员,精巧无比地为那颗陨石的“能量核心”编写了一段独一无二的“代码”。
那段代码用这个世界的语言翻译,大意就是：
【 IF 攻击能量 ≠ 月之星 THEN 伤害值 = 伤害值 × 10% ELSE 伤害值 = 伤害值 × 200% 】
（如果攻击能量不等于月之星,那么伤害值等于原伤害的10%,否则伤害值等于原伤害的200%。）
这是个彻头彻尾、无可辩驳的阳谋。
一个用无可挑剔的“事实”,狠狠扇了你那套“理念”一巴掌的最残酷的阳谋。
它没用言语,也没用幻象；它只是创造了一个“现实”,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信服的“现实”,然后冷笑着对那个躲在暗处、试图传播“英雄不死”论调的“异端”隔空发问：
看。
事实就摆在这里。
除了“她”的牺牲,你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司空砚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怒意。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污墨】已将他从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物”,提升到一个需要被“说服”的“理念上的对手”；它不再满足小打小闹的破坏,也不屑于遮遮掩掩。
它开始主动为这个世界构建一条条足以固化它想要的那个“悲剧英雄”故事走向的“证据链”。
它在用“事实”与自己进行着一场以整个世界为辩论场、以所有人认知为裁判的无声、残酷的辩论！
它要证明——
悲剧才是英雄宿命的终极之美。
牺牲才是弱小文明得以延续的唯一真理。
必须反击。
而且必须用一种同样能构建出“新的事实”的方式去反击。
司空砚缓缓转身,走回到那张宽大的黑曜石办公桌前；他大手一挥,两幅巨大的、由纯粹星光能量构成的图谱瞬间在他面前平铺展开。
左边是萌学园那张每寸土地、每条能量脉络都清晰无比的最精密的魔法地图。
右边是包含了未来三个月内这片星域所有已知与未知星体运行与能量潮汐变化的宇宙星象图。
他坐了下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极致专注。
他的大脑,那颗足以推演宇宙生灭的、堪比神级计算机的大脑,开始以恐怖速度进行着海量、无比复杂的【校勘】与推演。
他将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变量”代入这个世界的“命运公式”中,试图从被【污墨】精心编织的、充满“必然性”的未来里,找到一个可以被撬动的微小支点。
一个能让乌克娜娜和她的同伴们用自己的双手,亲手撕碎那个为他们预设好的该死的“悲剧剧本”的——
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如机器般精准的推演,却突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应存在的停滞。
一个声音,一个仿佛来自他自己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深处幽幽响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微微一怔。
是啊,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仅仅因为修复这个“书界”是自己身为【校勘官】不可推卸的至高责任吗？
不,不止于此。
他思绪不自觉地飘回那个夜晚；那个穿着一身如火红衣的冒冒失失的女孩,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将那枚劣质的、却充满“善意”的平安结硬塞到他手中的情景。
“老师,这个给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他又想到不久之前,当他从那扭曲的时空裂缝中归来时,那个蓝发少女乌克娜娜毫不犹豫向他伸出的手,以及她那看起来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心所传来的那份真实的温度。
他猛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行动逻辑中,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项完全不应该存在的、源自这具“凡人躯壳”的、毫无逻辑可言的个人情感驱动——
【不希望看到她们悲伤。】
这个发现让司空砚自己都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陌生。
【校勘官不应有情】。
这是刻在他神魂本源中的第一铁则。
但此刻,这条铁则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无法用逻辑解释的Bug。
他沉默片刻,随即自嘲般轻轻摇头。
他没再深究这种陌生的情绪,而是重新将自己百分之百的意志投入到眼前浩瀚的数据洪流中。
无论驱动力是什么。
责任也好。
无法解释的“感情”也罢。
他要做的和他想做的,从未如此统一。
终于！
不知又过了多久,在那张堪比宇宙星河般复杂的星象图上,在他无数次推演与排除之后,一个闪烁着不祥、剧烈波动的红色光点被他最终牢牢锁定。
那是即将到来的、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萌学园将要面临的、能量波动等级最高、变数最大的未来事件——
“时空裂缝危机”。
司空砚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知道。
那里就是【污墨】为它的“悲剧女主角”乌克娜娜,精心准备好的最终的、也是最华丽的“献祭舞台”。
而他自己,也必须在那一天,将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引导、所有的关于“第四种可能”的理念,全部作为赌注,狠狠地押上那张命运的赌桌。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了星图中那个仍在不断闪烁着的、致命的红点之上。
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绝对坚定。
“剧本——”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黑暗的办公室里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足以令神明为之战栗的绝对意志。
“是用来被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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