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课上那个关于“第四种可能”的问题,像一根看不见的细针深深扎入乌克娜娜心里,让她坐立不安。
她的理智、她被那股宏大“使命感”浸染的潜意识都在告诉她——牺牲是月之星不可推卸的光荣宿命。
但她的情感、她属于十七岁少女最本能的对生命与未来的渴望,却因为那句“完美的结局”掀起巨大波澜。
这种强烈的内在撕裂感让她痛苦又迷茫。
课后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去训练场,而是独自来到萌学园那座如迷宫般宏伟、藏书浩如烟海的古老图书馆。
她想找到一个答案。
或者说她想从那些蒙尘的最古老典籍中找到更多关于“月之星”的记载;她迫切地想印证——亦或是推翻心中那如达摩克利斯剑般高悬的不祥预感。
她穿过一排排高耸入云的巨大书架,来到最深处、最僻静的专门存放“古代夸克族英雄谱系与命运预言”的禁忌“特别藏书区”。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羊皮纸与干燥魔法墨水混合的沉静味道。
司空砚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也“恰好”来到这个区域。
他脚步无声无息,存在自然得仿佛就是这片沉静光影的一部分。
他看见那个心事重重的女孩正站在一排古老书架前,蹙着眉茫然从那浩瀚书海中寻找什么。
他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迈着从容步伐,看似随意地从旁边一排更高、更不起眼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呈深蓝色的硬壳古书。
然后他“不经意”地走到不远处那张被窗格透下的斑驳月光笼罩的巨大橡木阅览桌旁,轻轻坐下。
正好就在离乌克娜娜斜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一个既能让她看见,又不会让她感到被刻意冒犯的“安全距离”。
他没有和乌克娜娜说一个字。
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缓慢专注地翻看他手中那本古书。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和那本书。
然而那本书的书名——那行用古老的银色淬炼字体烫印出的书名,却被他以一种极其有意,却又显得无比无意的方式,恰到好处地朝向了乌克娜娜所在的方向——
《被遗忘的英雄们:叙事之外的胜利者》
乌克娜娜眼角余光很快注意到那个身影,以及那个让她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的古怪书名。
叙事之外的胜利者?
这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司空砚缓缓合上书,从椅子上站起身,就像个看完书准备离开的普通读者。
他转身向着图书馆出口缓步离去。
唯有那本深蓝色的厚重古书,被他“遗忘”在了那张空无一人、洒满清冷月光的橡木桌子上。
乌克娜娜的目光死死被那本书吸引。
她内心正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不要去碰,这很可能是个圈套,至少也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砚先生又一次针对她的“思想实验”。
但她的好奇心、那颗被“第四种可能”搅乱的心,却在疯狂、无法抑制地催促她——
去看看。
去看看那所谓的“叙事之外的胜利”究竟是什么。
她犹豫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像被无形引力牵引,走向那张桌子。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最终压抑不住内心那如野火燎原般的好奇,拿起了那本——仿佛就是专门为她留在这里的书。
她翻开那本带着淡淡墨香和奇异温暖触感的书。
第一页就是一个让她呼吸为之停滞的颠覆性故事——
【屠龙者 · 菲林】
【“血月骑士”菲林是那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士。古老预言昭示天下:他必将以自己的心脏为祭品,与为祸人间的深渊恶龙同归于尽,方能换来王国百年和平。】
【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预言,国王为他准备了最隆重的出征仪式,人民为他流下敬佩泪水,连他的未婚妻也含泪为他披上那件注定要被龙血与心血染红的战甲。】
【但菲林拒绝了这个宿命。】
【出征前一夜,他消失了。他没有去屠龙,而是背负懦夫骂名,独自一人花了整整十年时间,走遍大陆每一个角落,研究了上千种古老植物学与炼金术。】
【最终他成功从一种只在极北之地万年冰川下才能找到的永眠苔藓中,提炼出一种能让任何龙族陷入永久沉睡且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龙眠花粉。】
【第十年,他回来了。他没有带回刀剑,只带回那瓶花粉。他独自走进恶龙巢穴,在不牺牲任何一个士兵、不流一滴血,甚至没有惊醒那头恶龙的情况下,成功解除了这场持续百年的龙之危机。】
【故事最后,他迎娶了他的未婚妻,他们生了三个孩子。】
乌克娜娜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故事像一把最锋利的、由“希望”锻造而成的利刃,狠狠劈开她那已被“牺牲”与“宿命”牢牢禁锢的世界!
就在她震撼得无以复加时,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这页书的页眉上。
在那里,有一行用铅笔写下的、已有些模糊不清的、仿佛是这本书某位前任读者在许多年前随手留下的阅读笔记——
【命运并非一条必须前行的既定的狭窄轨道。】
【它更像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充满无数可能性的旷野。】
这句话如同一道跨越时空界限的惊雷。
在乌克娜娜那翻涌着滔天巨浪的意识之海深处,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