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谢怜的“心之罗盘”再次精准指向了正确方向。
那条看似平平无奇的中间山路一路风平浪静,没有妖魔鬼怪滋扰,也无吃人陷阱,如同暴风雨中的安全通道,将他们平稳送入了铜炉山内围。
路尽头是一片被巨大山岩环抱的盆地,盆地中央坐落着一座早已废弃的神殿遗址。
断壁残垣间,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剑拔弩张地对峙。
其中一人身着华美却散发不祥气息的锦衣,正是锦衣仙,驾驭它的则是原主——前任西方武神引玉。他脸上满是戒备、厌恶与深深的疲惫。
对面,一身明黄劲装、拳缠绷带的是现任西方武神、奇英殿主权一真。
“师兄,”权一真声音带着焦急与真诚,“你别再跑了!铜炉山很危险,我们一起走,我保护你!”
这句寻常不过、充满善意的话,在引玉听来却如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保护我?”他低声重复,随即像听到天大笑话般猛地抬头,那双充血眼睛里迸发出积压数百年的疯狂怨恨,“又是这样!权一真!永远是这样!你凭什么保护我?!你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一切最后都会变成你的?!我镇守的西方,我倾尽心血的宫观,甚至连我最后这点残破的尊严!为什么都要被你夺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声嘶力竭怒吼,华美锦衣仙仿佛感受到主人决堤的情绪,衣上金线瞬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股凶戾鬼气轰然爆发,化作巨大利爪狠狠抓向满脸错愕的权一真!
战斗一触即发。
花城只往前站了半步,一道无形屏障悄然展开,轻松挡下所有激荡的能量余波,护住身后谢怜。
司空砚则对眼前战斗毫无兴趣。
在引玉那声充满宿命不甘的质问响起时,他刚刚主动切断的【校勘】权能以一种全新、更具目的性的方式再次启动。
【指令:锁定目标引玉、权一真】
【模式:深度因果追溯,检索命运层面的逻辑异常点】
顷刻间,在他神性视野里,两人人生轨迹如同两条被强行粗暴缠绕的藤蔓,以极不自然的形态呈现。
引玉的“命运线”根源本是粗壮、明亮、平稳上升的金色丝线——代表他生来天赋异禀、气运亨通,本该一路顺遂位列仙班。
但司空砚清晰“看到”,在他命运线的数个关键转折点——比如第一次崭露头角的重要比试,比如一次足以获得上天庭垂青的重大任务——每到这种时刻,都有一股极细微、极隐蔽、如外科手术刀般精准的“黑线”悄无声息介入。
它或是制造微不足道的意外让引玉功亏一篑,或是催生恰到好处的流言令其百口莫辩,精准切断本该属于他的机缘,将其引向失败、误解与一次次“怀才不遇”。
权一真的那条“命运线”原本质朴、简单,甚至平平无奇。
但在同样的时间节点上,当引玉的机缘被“黑线”切断后,那份本该属于引玉的荣耀与气运又被那条“黑线”以天衣无缝、巧妙至极的方式“嫁接”到他身上。
于是,他总是在“无意”中捡到引玉失落的功劳,又在“机缘巧合”下获得本不属于他的赞誉。
【分析中】
【结论:判定为一场被精心设计和执行了上百年的、高精度、低可察觉性的命运置换手术】
【其手法精妙,足以骗过三界绝大多数神官,让他们将一切结果简单归咎于引玉的心胸狭隘和权一真的运气好】
这不是意外,更非天意,而是一场冷酷到极致的人为悲剧。
场中战斗已结束。引玉被权一真下意识的反击震飞,重重摔在地上,锦衣仙光芒黯淡,暂时失去力量。
他趴在地上,如同被打断脊梁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最后撕心裂肺的悲鸣,吼出那个被他隐藏了数百年的、自以为的“真相”: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的师父——芳心国师!是他!是他当年偷偷给了我一道邪法,让我去窃取你的气运!是我是我自己心生嫉妒,是我自己利欲熏心!哈哈哈哈……可笑的是,就连用邪法,我都输给了你!”
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兄弟阋墙、师门反目悲剧的最终根源,是引玉自己的选择导致了一切。
但司空砚眼中却闪烁着更为冰冷、洞悉一切的光芒。
【指令:二次校勘,锁定因果节点芳心国师(梅念卿)】
【分析报告:该节点的赠予邪法行为,其动机链底层同样存在被黑线微弱引导的痕迹】
【最终判定:该行为并非悲剧的“根源”,而是整个剧本中用于激化矛盾、导向最终结局的关键一环。赠予邪法本身,就是为了让引玉输得更彻底,败得更理所当然。】
司空砚缓缓收回目光。
他的神性数据库中,一个全新的、巨大的疑问第一次浮现。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恶意”。它不同于戚容那种直白、混乱的宣泄,也不同于【污墨】那种旨在污染一切的混沌侵蚀。
它是冷静的、充满智慧的、如同棋手般享受着每一步精妙布局的纯粹“玩弄”。
一个或多个存在,就在天界那光鲜外表之下,以操纵他人命运为乐,并欣赏着他们在自己谱写的剧本上挣扎、痛苦,最终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