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连接天地的血色龙卷,像一声发令枪响。
当它彻底稳定后,那座沉寂八百年的狰狞铜炉山终于敞开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山脚平原从中断裂,沟壑凭空出现,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将外围变成熔岩与焦土交织的炼狱。
“走!”
某个鬼王怒吼一声,率先化作黑烟沿尚未被岩浆吞噬的焦土之路冲去。紧接着,成千上万的鬼魅如决堤洪流涌入这片熔岩之路。
这是一场踏上正途前最残酷的预选赛。
无数实力不济的小鬼来不及惨叫就被脚下喷发的岩浆吞噬,化为青烟。更多则在争夺有限的安全落脚点时被更强的“同伴”一脚踹进滚烫岩浆。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与岩浆的滋滋作响交织,谱写出最血腥原始的死亡序曲。
而在这万鬼奔赴的混乱洪流中,谢怜、花城与司空砚三人的队伍显得格格不入。
花城牵着谢怜,根本不走那些“路”。他只是闲庭信步般踏在翻滚的、足以熔金化铁的岩浆之上。
脚尖落处,暴虐的岩浆瞬间冷却凝固,形成一块稳固的黑色浮石,仅供二人落脚。走过之后,浮石重新化为岩浆,不留一丝痕迹。
他将这片对别人而言是绝命地狱的熔岩之路,变成了一条只为他们铺就的私家小径。
司空砚紧随其后,脚下覆盖一层神力构成的蓝色结晶,如履平地。
但刚一进入这片区域,司空砚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起。
他感觉到不对劲——这里的空间法则混乱到前所未有,仿佛有只无形大手在肆意搅动、扭曲一切。
他的【校勘】权能第一次遭遇如此强大的环境干扰。
【指令:读取地脉信息,规划最优路径】
【反馈:数据流异常。地脉参数呈现多重矛盾叠加态,无法有效解析】
【指令:进行空间坐标定位】
【反馈:定位失败。空间曲率异常波动,神识坐标被持续扭曲、偏移】
一种自他降世以来从未有过的“迷茫感”在神性核心中悄然浮现。
就在这时,一缕极其清晰却又带着异样冰冷感的【残页】气息猛地闯入了被干扰的神识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真实,仿佛【残页】本体就在不远处——来自左前方被巨大山岩遮蔽的幽深峡谷深处。
没有任何犹豫。对司空砚而言,找到【残页】重组天书是他存在的最高使命,优先级高于一切逻辑判断。
“往那边走。”他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我感知到关键物品方位,就在那处峡谷之中。”
花城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似乎闪过一丝玩味,但并未反驳,只是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改变路径。
三人很快脱离大部队进入幽深峡谷。
峡谷内热浪逼人,岩壁上镶嵌着许多正在燃烧、散发绿色磷火的晶石,将峡谷照得如同鬼域。
峡谷最深处并无任何【残页】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三头被地心之火长年烧灼、彻底变异、实力堪比寻常鬼王的巨大熔岩蜥蜴!它们在看到三人闯入瞬间便发出震耳咆哮,张开血盆大口喷吐足以瞬间蒸发钢铁的炽热龙息!
“小心!”谢怜提醒,手中若邪白绫应声而出。
但花城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下一秒,三只死灵蝶如银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没入三头熔岩蜥蜴口中。
那毁天灭地的龙息瞬间卡在喉咙,三头巨兽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三堆细密焦臭的黑色粉末。
战斗在开始瞬间便已结束。
妖兽被解决后,司空砚心头那股清晰无比的【残页】气息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峡谷深处空无一物——他们白白耗费精力时间走了一趟。
司空砚立在原地陷入长久沉默。
这是他自降世以来第一次错误的指引。以【校勘】天机为神职的他,竟被误导了。
花城好整以暇走到他身边,双手抱胸看出了他的困惑,只用过来人般的淡淡语气说了一句:
“在铜炉山,不要相信你的眼睛,更不要相信你的感觉。”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望向远处那座被血光笼罩的巨山轮廓:
“因为这里是活的。它会思考,会欺骗,会为你量身定做你最想看到的希望,然后让你在追逐希望的路上跌入最深的绝望。”
司空砚缓缓抬头,湛蓝眼眸第一次用审视、怀疑的目光凝视花城。
他开始怀疑了——怀疑自己引以为傲、几乎等同于“真理”的神之权能,在这片已被更高级别“谎言”深度污染的土地上,是否还能作为最可靠、唯一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