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清晰盖过所有嘶鸣与惨叫,落入每人耳中。
“此蛇之毒,当以善月草解之。此草,生于蛇巢阴影之下。”
众人心头一震,齐齐抬首望去。
只见那沙丘之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道灰色道袍身影。
正是先行一步的“空砚道长”。
他衣袂飘然,纤尘不染,仿佛与脚下这片混乱战场隔绝于两个世界。
而在他足边,正踩着几株看似不起眼、却散发着淡淡月白晕光的小草。
司空砚身影自沙丘飘然而下,落地无声,如一片无重羽毛。
他将那几株晕着淡月白光的小草递向谢怜,声线清冷:“捣碎敷伤,毒可自解。”
谢怜接过善月草,毫不迟疑,迅速为已唇色发紫的老郑敷上药泥。不过片刻,老郑腿上乌黑便肉眼可见地褪去,长吁一气。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老郑颤巍巍便要跪倒,被谢怜一把扶住。
司空砚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他看向众人,缓声解释:“贫道先行探路,于前方见一蛇巢,恰在巢周寻得这伴生解药。”
理由周延,天衣无缝。
众人目光中皆露感激敬佩,队伍重新汇合,一同朝那早已遥遥在望的古城废墟继续前行。
不久,队伍终抵半月古城门下。
断壁残垣,黄沙半掩,一股沉甸甸的死寂之气扑面压来,仿佛整座城池的声息,早被二百年时光彻底吞噬。
城内,更是静得骇人。除却风声,听不见半分活物动静。
因方才险死还生,老郑头对众人,尤其对这几位“仙长”,更是知无不言。他指向城中深处,压低嗓音,眼中满是惊惧:
“仙长们,千万当心。传说这城里……住着个吃人的女妖,就是当年那半月国师!她能驭使蝎尾蛇,引诱过路旅人来此,再将他们……尽数害死!”
队伍在一处坍塌近半的祭坛旁暂作休整。
听闻老郑所述传说,再思及方才那无穷无尽的蛇潮,南风脸色阴沉。
他一拳捶在身侧石柱上,愤然道:“果真是她在作祟!这等叛国之人,死后化为妖邪,继续祸害一方,当真死有余辜!”
扶摇在一旁冷嗤,言辞更显尖刻:
“哼,为一己私欲,出卖家国,害死数万同胞。这般人,当初便不该飞升。即便被打落下去,也是活该。”
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谢怜面庞,虽只一瞬,其中映射之意,已是昭然。
南风闻言,如被踩了尾巴般立时反驳:“你少在此阴阳怪气!一码归一码!”
可他随即又拧紧眉头,望向废墟深处,闷声道:“不过,任有何种苦衷,叛国便是叛国。此乃底线,无可辩驳。”
这番话,道尽他那简单直接、非黑即白的正邪之观。
一直沉默的谢怜,听着二人争执,又垂眸看向手中残余的善月草,忽然轻声提出一个迥异的问题。
“可若她当真能驭使那些蝎尾蛇,又欲引诱旅人来此尽数杀害……”
他略顿,声音轻缓,“那又为何,要在蛇巢之旁,留下这见效如此之快的解药——善月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