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比琼浆玉液的井水

　　众人七嘴八舌围拢过来，纷纷打水尝试。旋即，一张张脸上非但不见喜色，反而尽数皱起眉头。

　　“真是！这水不对劲！咱就稀罕咱村井水那股子带点微涩的凉劲儿，解渴！”

　　张大娘眉头拧成疙瘩，连连抱怨：“这甜水喝着烧心！沏出来的茶，味儿都杂了，白白糟践了好茶叶！”

　　“总觉得……怪得很，不是咱自个儿的水了……”众人低声议论，不少放下水桶，一脸无措。

　　实验结果，出现关键性偏差。

　　此时，闻讯赶来的谢怜也到了井边。他从村民手中接过水瓢，浅尝一口，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目光不偏不倚，落向不远处那棵老树下、仿佛与此事全然无关的“空砚道长”。

　　谢怜走至司空砚身旁，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笑意，轻声道：“道长，这水……是您的手笔吧？”

　　司空砚沉默，微微颔首。

　　谢怜望着手中这瓢堪比琼浆玉液的井水，轻叹一声，缓声解释：“这水，确是世间难寻的好水。可对大伙而言，这口井的水，它不单单是水。”

　　“这里面，有他们三伏天劳作后那一口清凉；有他们打小就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更有他们喝惯了几十年的、独一份的滋味。”

　　“突然变了，就像家里用了半辈子的老物件，陡然换了张陌生面孔。大伙不是不喜它变好，只是……会不惯，会觉得生分。”

　　司空砚静默聆听。谢怜每一句话，都像一枚恰到好处的补丁，填补着他那出现偏差的冰冷推论。

　　许久，他再次抬手，对着那眼古井，无声收回了先前的【批注】。

　　几乎同一刹那，井水以肉眼可见之速，恢复成原本清冽中带着一丝微浊的模样。

　　有村民不信邪，又打一桶上来，尝了一口，立刻惊喜喊道：“哎！回来了！是咱的味儿！”

　　整个井畔，瞬间被一片“失而复得”的欢声笑语淹没。

　　司空砚立于原地，望着那些为了一瓢“更次”的水而欢天喜地的村民，神念陷入比昨日更为幽邃的凝思。

　　他的“优化”，于逻辑层面绝对正确。

　　可得到的结果，却全然“错误”。

　　这一刻，他首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凡人烟火人间，“最优解”，并不总是“最好解”。

　　原来，“习惯”与“记忆”这般虚无缥缈之物，其分量，有时竟比铁铸的道理更沉。

　　他万古信奉的“法则至上”，第一次在这片凡尘的“人情味”面前，显露出几分苍白无力。

　　他望向那个正被村民围着、脸上漾着温和笑意的谢怜。

　　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始终撑着红伞、目光从未离开谢怜半分的，名为“三郎”的少年。

　　司空砚开始模糊地理解——

　　这凡尘世间的运转法则，远比他神识库藏中任何一部古老典籍所载，都要复杂。

　　也，都要温热。

　　菩荠观中那份混杂着奇异饭菜滋味的、难得的平静，终究未能维系长久。

　　第三日午后，观外传来一阵急促足音。

　　一名身着下阶文官服饰的小神官，面色仓惶如遇鬼魅，手中捧着一道灵光微烁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