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
通往云萍城的古道上车马如龙,剑光交织。
平日只有商旅往来的官道,此刻被修真界各大世家的旗帜占满。
兰陵金氏的金星雪浪纹,清河聂氏的狰狞兽首旗,姑苏蓝氏的卷云纹,以及众多依附仙督的仙门队伍浩浩荡荡前行。
他们都是去赴仙督金光瑶设下的那场“斩妖除魔”之会,更是去看一场关乎修真界未来百年格局的热闹。
在这涌动的人潮里,有几路人的脚步格外不同。
僻静小径上,一黑一白两骑并肩缓行。
魏无羡依旧一身黑衣,脸上却不见往日懒散笑意。他握紧陈情,指节微微发白。
蓝忘机白衣如雪,避尘与古琴静负身后,神色清冷,唯有一双浅色眼眸锐利如刃。
“金光瑶敢闹出这么大动静,必定有所倚仗。”魏无羡声音低哑,“观音庙绝不只是一处宴客地。”
蓝忘机目视前方,微微颔首。
“司空砚说那是他的献祭法坛……可他究竟要献祭什么?又想换来什么?”魏无羡揉了揉眉心,“杀我们,反而坏他名声。他所图一定更大。”
“阿瑶擅于借力。”蓝忘机开口,声线沉稳,“他所行诸事,皆为实现更高一层的目标。”
“所以他借的是污墨,是那个堕落司书。”
魏无羡眼中厉色一闪,“他在观音庙所做的一切,最终必是为取悦那东西,或是换取更可怕的力量。”
蓝忘机默然认同。
金光瑶早已不满足于人间仙督之位。
他想要的,或许是规则本身。
乱葬岗伏魔洞前,司空砚换上洁净白衣,正准备独自离去。
温情快步上前拦住他,一言不发,只执起他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搏,她怔住了。
脉象平稳,灵力流转顺畅得近乎完美,全然不似刚经历反噬之人。
可在这完美的表象下,她却感到一种令人心慌的虚无——仿佛触碰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她抬头想说什么,却见司空砚轻轻摇头,抽回手,在空中虚虚写下二字:
「安心」。
他转身下山,背影萧索,渐融入暮色。
江澄未与任何人同行。
他未乘云梦江氏的华贵车驾,只一人一马一剑,在官道上疾驰。
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不见往日戾气,只剩一片死寂的阴沉。
他怀中紧揣那份被反复翻看、边角已磨损的手札残页。
「剖其金丹,移于受体」。
「施术者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
这两行字如钝刀,日夜割剐他的脏腑与骄傲。
他心中只有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找到温宁。
问清楚。
他需要一个答案,要么将他从悔恨的地狱中拉起,要么将他彻底推入深渊。
马蹄声急,他要比所有人都更早抵达云萍城,第一个找到那个总是瑟缩在魏无羡身后的鬼将军。
天色渐暗,浓云如墨泼洒,吞没最后一缕残光。空气闷热潮湿,暴雨将至。
云萍城轮廓已清晰可见。
这座寻常小城因各方势力汇聚而拥挤肃杀。城外空地上,一座墙皮斑驳、涂着暗红漆的观音庙静静伫立。
在血色暮霭与夜色的笼罩下,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庙门,如一张饥渴的巨口,静候所有走入其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