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缓缓松开。
司空砚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似要将故友容颜刻入心间。
随即,他洒脱一笑,猛地转身,袖袍一挥,再无留恋,踏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隔断内外。
车夫轻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古道,驶向喷薄而出的朝阳,渐行渐远。
长亭中,两道身影久久伫立,如石雕般凝望。
直至马车变成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晨风猎猎,吹动衣袂。
他们知道,一个缔造了传奇的传奇,已悄然远去。
而这个被他重塑的天下,将永远流传着他的传说。
马车并未如顾廷烨和盛长柏所想的那般一路东去。
在彻底消失在友人视线后,车夫轻抖缰绳,拐进一条僻静的林间小道。
几经辗转,最终驶入京郊一座清幽的别院。
院落整洁,花草繁茂,显然有人长期打理。
这里是司空砚早已备好的地方,也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最后一站。
夜深了。
汴京的喧嚣、长亭的离愁,都已远去。
别院里静得能听见月光流淌的声音。
老槐树下,石桌石凳旁,司空砚与墨兰并肩坐着。
月华如水,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银辉。
这是他们难得完全独处的宁静时刻,没有算计,没有国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墨兰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唇角带着恬静的笑意。
她爱极了这般时光,仿佛可以直到地老天荒。
司空砚的心却并不平静。
他望着身旁这个眉眼温婉、已能与他灵魂相依的女子,知道有些话,必须在离开前说清。
他不能像对盛家那样用“远游求道”搪塞,也不能像对挚友那般只谈“缘分”。
对她,他必须坦诚。
月光静静流淌。
许久,司空砚轻声开口,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墨兰。”
“嗯?”
她抬起头,眼眸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你……从未好奇过吗?”
他声音很轻,带着试探,“好奇我为何知晓那么多前所未闻之事,能拿出远超这个时代的奇物?更好奇我为何执意要离开这亲手缔造的盛世?”
每一个问题,都轻轻落在墨兰心上。
她怎会不好奇?
从《石头记》到水泥新犁,从水利图说到军制改革,他宛若无所不知的神明,降临在她身边。
可她从不问。
他若想说,自会告知;他若不愿,她便陪他守住秘密,直到永远。
墨兰没有立刻回答,也未看他。
她重新望向天际那轮圆月,嘴角却悄然浮起一抹狡黠而通透的浅笑。
她用一种仿佛在说他人故事的轻柔语气,低声道:
“我猜啊……夫君,你本就不属于这里,对么?”
司空砚心头一震,呼吸微滞。
只听她继续喃喃,声如梦中呓语:
“就像那天上的仙人,只是偶然……路过人间。”
墨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司空砚心中掀起巨浪。
他原以为自己已足够了解她的聪慧,此刻才明白,她远比想象中更接近真相。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是被彻底理解后的释然与安心。
他最后一丝紧张也随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