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长柏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茶杯:“老师既说要静思,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顾廷烨几乎要吼出来,“这是引经据典的真功夫!万一……”
一直沉默的太子赵宗实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我相信司空先生。”
他望向那片黑暗的院落,眼神复杂:“那日东宫讲学,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像朝臣,倒像师长。他看的不是太子,是大宋的未来。”
而此时,密室中的司空砚,正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意识中,金光流转的“无上书言”缓缓展开。
他知道,直接篡改圣人原典会遭天道反噬,但后世大儒的注疏……却是可以动摇的支点。
他的神念锁定程颐对《礼记》的注疏——“法先王,当敬其法典,守其成法”。
意念如刀,他凝聚全部精神,向那个“守”字斩去。
改“守”为“明”。
“法先王,明其初意”。
一字之差,从顽固守旧变为溯本开新。
“轰——”
巨大的因果之力反噬而来,司空砚喉头一甜,唇角渗出血丝。
神魂如被撕裂,但他强行压下剧痛。
下一个目标,是《四书章句集注》中对“义利之辨”的论述——“君子罕言利,以防其乱义”。
神念再次凝聚,如针般刺向关键。
改“防”为“济”。
“君子罕言利,以济其为义”。
从对立变为统一,私利不再是与道义相悖的洪水猛兽,而是实现道义的工具。
第二次反噬更为猛烈,他几乎从蒲团上栽倒,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许久,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等候在外的众人立刻围了上去。盛长柏见他步履虚浮,惊道:“老师,您的脸色……”
司空砚摆了摆手,虽然疲惫至极,眼底却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无妨。”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只是提前为明日的客人们,备好了一份薄礼。”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一场胜负已分的辩论,或许会很有趣。”
中秋,汴京国子监。
彝伦堂内,百官肃立,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皇帝赵祯端坐龙椅,太子赵宗实位于其侧,三省六部重臣分列两旁,目光皆聚焦于大殿中央。
左边,是以白鹭洲书院陆夫子为首的守旧派,数十位皓首大儒肃然而坐,气势如山。
右边,林砚一袭青衫,仅带着盛长柏等寥寥几人,显得格外单薄。
太子一声“开始”刚落,陆夫子便缓缓起身。
他须发皆白,声音却洪钟般传遍大殿:
“陛下,殿下,诸位同僚。今日老朽所论,非为门户之见,乃为我华夏千年不易之公理。”
他引经据典,从《礼记》谈到《尚书》,最后声音陡然拔高,目光锐利地射向林砚:
“程子有云:欲行此公理者,当法先王!而法先王之道,更当敬其法典,守其成法!”
他环视全场,字字千钧:
“此乃第三公理——圣人定下的规矩,绝不容后人以‘与时俱进’为名肆意更改!否则便是动摇国本,祸乱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