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墨藏何处，礼教为骨皮

“镇禳之法”需在一处承载过鼎盛“开国气运”之地举行，最佳选择是皇宫西北角那座废弃百年的“太祖祭天台”。

　　然而，当太子下令礼部清理布置场地时，却遭到了以老尚书为首的全体鸿儒最激烈的反对。

　　老尚书甚至不惜摘下官帽，痛心疾首：

　　“殿下！万万不可！那祭台是百年前宫人自缢的不祥之地！在此等污秽之处为陛下祈福，全然违背祭天礼仪！若触怒上天，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贴心”地推荐了另一处皇家园林，但司空砚只看了一眼风水图便断然否决——那里气场驳杂，已被后宫怨气污染，若强行施法，必遭邪祟反噬。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墨兰的情报网。

　　她紧急传来消息：汴京街头巷尾正快速流传着各种流言。

　　有的说“新政”是“妖道祸国”的前兆，迟早引来天谴；有的说皇帝被奸臣蒙蔽，太子年幼，大宋国运危在旦夕。

　　追查源头，竟都隐约指向几位退休的前朝老臣，以及聚集了天下最多读书人的国子监！

　　当所有情报汇总到林府密室，顾廷烨气得一拳砸在桌上，梨花木桌应声开裂。

　　“他娘的！这帮老不死的东西！”

　　他破口大骂，“油盐不进，死抱着狗屁祖宗规矩不放！老子在战场上杀一万个西夏蛮子，都没跟这帮人打交道累！”

　　“你跟他们讲国家安危，他们跟你掰扯流程规矩！真恨不得带兵全砍了！”

　　一旁不断翻看情报的司空砚，眉头却越皱越紧，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不对劲。】

　　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次遇到的阻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庞大、更恐怖、更无懈可击。】

　　他猛然惊觉一个可怕的事实：

　　所有站出来反对的人——户部主事、兵部官员、礼部尚书、国子监儒生——他们没有任何人结党串联，更没有私下密谋。

　　从个人角度看，每个人似乎都“忠心耿耿”，都“光明正大”。

　　他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站在“祖宗之法”和“圣贤之言”的道德高地上，让你根本无法有效反驳。

　　就好像……有一只完全看不见的无形巨手，正在悄然调动整个王朝最庞大、最根深蒂固的【规则】与【惯性】，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围剿。

　　这一刻，司空砚彻底明白了。

　　他之前清除的腐败宗室和贪婪旧臣，不过是【污墨邪魔】感染王朝肌体后产生的具体“病灶”。

　　而现在，当他准备进行最后的手术时，所要面对的，却是滋生这些可怕病灶的……

　　【土壤本身！】

　　是夜，林府书房。

　　窗外月色如霜，万籁俱寂。

　　司空砚独自静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白天的巨大挫败感仍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清楚，常规的政治与权谋手段，已无法撼动那个无形敌人。

　　他必须找出那只隐藏在幕后、操控着整个“旧世界规则”的终极巨手。

　　它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