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彻底怔住,脑中巨浪滔天。
这是一种彻底的颠覆,完全超越他认知的降维打击。
此刻他才隐隐明白,为何先生总能站在他无法想象的高度,俯瞰所有朝堂纷争与人心变幻。
这已非权谋,而是圣人之境。
司空砚所做的,是将“民贵君轻”的至高理念,以这位未来君王能理解的方式,深深烙印其心。
他今日所授,是【公心】。
是为未来皇权,套上一道最坚固的无形枷锁。
许久,太子才从震撼中回神。
他整肃衣冠,以最庄重的姿态,向眼前神情淡漠的先生,行下了唯有祭孔时才用的三拜九叩大礼。
“先生一言……”他声音微颤,却充满清明,“胜读十年圣贤书。”
“孤……受教了。”
司空砚安然受之。
他所传乃天地至公之道,受得起这一拜。
课毕,司空砚便向皇帝请辞了东宫讲官一职。
帝师之路,功德圆满。
理念的种子已种下,雏鹰已能展翅。
他这位护航者,是时候离开讲台,去完成那最后一件事了。
林砚辞去东宫讲官一职的次日黄昏。
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自皇宫偏门抬入,穿过层层森严守卫,最终停在了禁苑深处一座透着死寂的无名殿宇前。
在总管引领下,林砚步入殿内一间绝对密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拢,室内唯有长明灯摇曳。
此地与世隔绝,是大内最安全的所在。
密室中仅有三人:皇帝赵祯,太子赵宗实,以及被秘密召见的林砚。
皇帝脸上再无平日的威严,只剩下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示意太子将一份已被抚摸无数遍的黄色奏疏放在桌上。
正是林砚当初呈上的那份绝密奏疏——【妖气缠绕龙庭】。
“林爱卿。”皇帝声音干涩低沉,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砚平静的脸,“此处再无第四人。你可以告诉朕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
“盘踞在我大宋龙庭之上,啃食百年国运的,究竟是何邪物?”
“而你奏疏中所言,那唯一的破解之法——镇禳之法,又该如何施行?”
密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砚知道,等待已久的最终时刻,到了。
他抬起眼,坦然迎向天子的审视,不再有任何隐瞒。
唯有最震撼的真相,才能换来毫无保留的信任。
于是,他将那场跨越无数岁月的争斗娓娓道来:
关于天外邪魔【污墨】如何逃逸至此界,如何在数百年前趁赵氏开国之乱,污染了承载开国气运的【皇家残页】,将其邪恶意志与大宋国运、赵氏龙气彻底绑定。
他讲述【污墨】数百年来如何如附骨之疽,放大历代君王心底的私欲,腐蚀王朝根基。
也言明自己手中这本传承无数岁月的“镇世神器”再次苏醒的使命。
这一切远超凡俗想象的惊天之秘,在他平静的叙述中,揭开了最后的面纱。
若在一年前,甚至推恩令之前,这番言论只会被当作妖言惑众,招致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