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紧蹙眉头,死死盯着林砚。
林砚却平静如常。
“伯父,老太太,我自然知道。”他声音冷静,“小子有三条理由,请听我一言。”
“其一,为羁绊。我自幼失怙,幸得盛家收留,恩同再造。但恩情是恩情,我于盛家终是客。唯有娶盛家女儿,结成血脉之亲,方能安心立命,名正言顺为盛家长远计。”
盛紘怒火稍滞。这话确实点中他心事——林砚声名太盛,若成女婿,方能真正留住。
“可盛家不止墨兰!如兰待字闺中,她是嫡女,配你绰绰有余!”
林砚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为真心。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华兰姐姐夫妻和睦,是锦上添花;如兰妹妹未来必有高门贵婿,亦是锦上添花。”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稳。
“唯四妹妹此刻身处低谷,声名狼藉,人人避之。这是雪。此时我若求娶,得来的不是一时感激,而是一世交付。一颗全然信我、永不背叛的真心,胜过万贯家财,胜过泼天权势。”
盛紘张着嘴,说不出话。满腔怒火被这番言论浇灭,只剩惊愕。这年轻人要的竟是这个?
林砚伸出第三指,语气带上担当。
“其三,为教导。四妹妹昔日过错,非本性恶,乃教导失当。林姨娘以利诱之,方使其误入歧途。”
他目光湛然,许下承诺。
“我承诺,若娶她,必以毕生所学亲自教导。让她知书明理,懂大义辨是非。不出三年,必助她成为配得上盛家麒麟媳的女子。这是为她寻生路,更是为盛家彻底洗刷污点。”
三条理由,层层递进。
盛紘呆立当场,已被这逻辑绕进,无言以对。
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缓缓抬起眼皮。
她深深看了林砚一眼。最初震惊已退,转为一种极致欣赏,与一丝了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消息传来时,墨兰正坐在冷清的绣房里。
阳光很好,却照不进这间屋子。她机械地绣着《百鸟朝凤图》,那只凤凰在她手下羽翼黯淡,眼神空洞。
自林噙霜倒台,她便成了盛府最尴尬的存在。
哥哥长枫终日自怨自艾,姐妹们避之不及,下人们的目光也带着轻蔑。她早已对未来绝望——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远嫁一个小官之家。
“姑娘!大事!”小丫鬟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煞白。
墨兰蹙眉:“慌什么?”
“林、林表公子!他在寿安堂……向老爷老太太提亲了!”
“提亲?”墨兰觉得可笑,“向谁提亲能让你吓成这样?”
小丫鬟喘着大气,终于喊出那句:“是求娶您啊姑娘!”
绣花针狠狠扎进指尖,血珠渗出。
墨兰却感觉不到痛。她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林表哥……向她提亲?
震惊之后,狂喜如火山喷发。他是盛家麒麟子,是京城交口称赞的人物。若嫁给他,她就能逃离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光芒越耀眼,越照出她的不堪。
配不上他……她浑身污点,怎配得上那样干净的人?
是可怜她吗?还是别有图谋?无数念头在脑中冲撞撕扯。
最后,所有情绪都沉淀成一个念头: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绣绷啪嗒落地,沾了尘土。墨兰猛地站起,提起裙摆冲出院子。
泪痕还挂在脸上,眼中却燃起火焰。她要去寿安堂,亲耳听一个结果。
这结果将决定她的地狱,或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