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兖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谋士徐先生垂手立在案边,白日里茶楼听书的闲适已荡然无存,只剩一派精明干练。
兖王正提笔练字。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清癯,眉目间不见邕王的张扬,唯有深潭般的沉静。笔锋稳健,宣纸上墨迹淋漓。
待最后一笔落定,他搁下紫毫笔,徐先生才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
“讲。”兖王拿起毛巾擦拭手指,目光仍停在字上。
徐先生将茶楼见闻细细禀报,包括说书人的演绎与满堂喝彩。见兖王无动于衷,他话锋一转:“市井传言虽不足信,但属下另获两则消息。”
“宁远侯府的顾廷烨亲口承认,扳倒李承恩一事,真正的策划者是盛家表亲林砚,称其‘算无遗策’。”
“齐国公府的雅集上,盛长柏亦盛赞这位林表弟有‘安邦定国之才’。”
兖王擦拭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徐先生脸上:“盛家麒麟子……”
这五个字在他唇齿间轻滚,平淡却重若千钧。
市井追捧他向来不屑,但顾廷烨的桀骜与盛长柏的方正,他是知道的。能让这两人同时折服,此子绝非凡俗。
若不能为己所用……
兖王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将毛巾轻轻搁下:“顾家小子和盛家小子,眼光都不差。”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去查。这个林砚的来历、学识、交游、喜好……事无巨细,报与我知。”
“是。”徐先生深揖一礼,悄然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烛火摇曳中,一张无形的网已向盛府悄然罩去。而那位搅动风云的少年,此刻仍静坐窗畔,仿佛窗外波澜,皆与己无关。
秋意渐深,老槐树枝叶稀疏。
林砚坐在廊下,指尖轻搭《南华经》书页,听着屋内墨兰略显生涩的诵读声:“君子之交淡如水……”
自那场风波后,这位表妹对他已添了几分敬畏,读书再不敢敷衍。
这时,一缕冰冷的触感顺着因果线传来——那条标记着龙气的丝线被拨动了。
“公子,”丫鬟在院门外禀报,“有位徐先生,说是老爷旧友,特来拜会。”
林砚抬眼:“请。”
一位青衫文士缓步而入,相貌平常,目光却锐利。就在他踏进院门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审视之力扑面而来!
林砚识海中书页微光一闪,将那探查轻轻荡开。
“在下徐茂,见过林公子。”来人含笑拱手。
“当不起公子之称。”林砚从躺椅起身,脸色苍白,语气疏离,“先生请坐。”
二人对坐石桌旁。徐茂扫过简朴小院,心中已有计较,随即切入正题:
“听闻公子博古通今。徐某有一问:前朝末世,乱世当用重典,还是广施仁政?”
此话暗藏机锋,直指当今邕王与兖王之争。
林砚垂眸轻抚茶杯,忽抬眼看向石桌一片落叶,轻声反问:
“先生所言皆是治国良策。但前朝之亡,非因不行重典,也非缺了仁政。”
他拾起枯叶,目光澄澈:
“只因树根烂了。”
“根既腐烂,修枝剪叶不过是苟延残喘。”
徐茂笑容一僵。
这少年竟跳出他的陷阱,一言直指王朝命脉!谁是树根?普天之下,唯有——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长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唐突,改日必当正式登门。”
徐茂离去时,脚步竟有些仓促。
墨兰从门后探出头:“表哥,他是不是被你吓跑啦?”
林砚将落叶放回石桌,望向皇城方向。
兖王,你派来的探子很聪明。
可惜这里不是他的战场。
是我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