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又是寿安堂!
盛紘心一沉。一个心思深的少年,加上老太太庇护,在这府里已成第二个他惹不起的存在。
“知道了。”
来安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盛紘枯坐良久,目光扫过书架。他下意识伸手去拿常翻的《权谋论》,指尖触到封皮时却猛地缩回。
沉默片刻,他越过那本书,抽出蒙尘的《诗经》。拂去灰,翻开停在“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那页。
桌上溅出的茶水正渗进梨花木纹路里,像圈淡影,擦不掉了。盛紘看着水渍,只觉得心里也落了什么,沉甸甸的。
扬州城南一处破旧宅院里,正闹得不可开交。
林迁大概从没想过,自己倚仗的靠山会倒得这么快。自从妹妹林噙霜被禁足,盛府的接济一断,他先前欠下的赌债便成了催命符。
“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林迁衣衫不整,冲着几个讨债的壮汉吼道。
为首的债主冷笑:“林大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么今日还钱,要么这宅子抵债,不然咱们官府见!”
一听见官,林迁慌了神。“你们等着!我找我妹夫盛紘去!他是朝廷命官,定会替我还钱!”他推开人群,跌跌撞撞冲向盛府。
盛府门前,守门仆役还没看清,就被一股酒气熏了个趔趄。
“滚开!我要见盛紘!见我妹妹!”林迁大吼。
门房认出是他,面露鄙夷:“主君公务繁忙,不见客。”
“他是我妹夫,凭什么不见!”林迁急红了眼,在门口大吵大闹,“你们盛家别忘恩负义!逼急了我把陈年旧事全抖出来,看谁难看!”
这番吵闹引来街坊围观,指指点点。消息很快传到正在待客的盛紘耳中。
盛紘脸色瞬间铁青。他刚压下对林砚的忌惮,又添了这份当众丢脸的恼怒。他猛地起身,顾不上客人就向外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林迁更不堪的叫骂:“盛紘你个忘恩负义的!当初要不是我们林家……”
盛紘脚步一顿——他一个五品官,岂能与泼皮当街对骂?
他阴沉着脸转身,对管家咬牙道:“乱棍打出去!告诉他没有这门亲戚!再敢来,直接报官!”
寿安堂内,林砚正陪老太太下棋。
房妈妈进来低声禀报了前院的事。老太太只淡淡“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少年。林砚仍专注棋局,仿佛浑然未觉。
老太太看着棋盘,心下了然:林噙霜自己养出的贪念,终究成了捆住她的绳索。
另一边,林噙霜院门的锁又一次打开。王若弗身边的妈妈面带得意地进来:
“林姨娘,主母让我传话:你哥哥刚才在府前闹事,已被主君下令乱棍打出。主君说了,盛家与你林家再无瓜葛!你家若再有人上门,直接送官!”
每一句都像耳光扇在林噙霜脸上。她踉跄退到墙边,脑中一片空白。
那妈妈又补一句:“听说官府已去抄你家宅子了。昨日的座上宾,今日的阶下囚,真是报应。”说完转身锁门而去。
林噙霜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她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