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为局，万象入我眼

　　眼睛一闭，白天听来的那些闲话、抱怨，全在他脑子里过电影。他根本用不着刻意去记——管书阁的本事，让他回想啥都清清楚楚。

　　他把这些零碎琐事，跟白天感知到的那张笼罩盛府的“因果网”一一对照。

　　丹橘一提墨兰，他就去“看”墨兰和林噙霜之间那根线是啥颜色、啥动静。

　　房妈妈抱怨林姨娘又乱花钱，他就去“感觉”那团绕在林噙霜身上的黑雾有没有颤一颤。

　　这么折腾了三天，真让他摸出个门道。

　　那团叫【污墨】的玩意儿，平常就跟条吃饱了犯困的蛇似的，懒洋洋盘着。可一沾“钱”字，它立马就来劲！

　　就比方说今晚，房妈妈跟老太太小声嘀咕：“林姨娘上月又从账上支了三百两，说是给四姑娘打首饰，结果转头填了她哥的赌债！”

　　这话刚落，“三百两”、“账房”、“赌债”这几个词一冒出来——

　　林砚立马就“看”到：那团黑雾猛地一缩，外边那层看不见的罩子“唰”地厚了三倍还不止！

　　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全身毛都炸起来了。

　　还有前天，采买的婆子在那嚼舌根：“林姨娘瞧上城南一个铺面，想买下来给她兄弟经营，正缠着主君掏钱呢……”

　　同样，“铺子”、“买”、“钱”这些词，也让那黑雾躁动得不行。

　　林砚在黑暗里睁开眼。

　　他坐起身，手指头在凉冰冰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道。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自言自语，心里头透亮了。

　　“这【污墨】不是什么纯坏种，它更像是个寄生虫——靠人心里那点贪念过活，还死命护着它的‘粮仓’。”

　　“林噙霜身上这团，贪的就是财和面子。它撺掇着她拼命捞钱，再用这些钱去充脸面、比排场，越贪越捞，越捞越贪。”

　　“而这贪财的毛病，就是它的死穴。”

　　他手指头在桌上轻轻一点。

　　“想捅破它那层厚壳子，找到能一招毙命的漏洞，就得先断它的粮！”

　　想到这，林砚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以前他老想着直接硬刚，回回都被那厚屏障给弹回来。

　　现在他懂了——那简直就像是对着个保险柜瞎猜密码。

　　而刚才，他摸到了撬开这铁柜子的第一根撬棍。

　　林砚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凉丝丝的夜风溜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他望着窗外让月光照得朦朦胧胧的大宅院，眼神静得深不见底。

　　对付林噙霜的头一步，他已经想好了。

　　不冲她的人，不冲她的宠。

　　就冲她看得比命还重、也是她所有虚荣和贪心的老底——

　　她的钱。

　　一个周详的、不声不响的计划，在他心里慢慢铺开。

　　这风，快要刮起来了。

　　在寿安堂静养了七八天，林砚的脸色看着总算好了点。

　　这天午后，他头一回走出耳房，由房妈妈扶着在院里走动晒太阳。刚在桂花树下站定，就听见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是盛家子女下学回来了。

　　打头的是华兰和长柏，一个温婉大方，一个少年老成。后面跟着如兰、墨兰和长枫，如兰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墨兰含笑听着，长枫却一脸不耐烦。

　　几人走到院门口，自然看见了树下的林砚。

　　长柏率先停下，规规矩矩拱手行礼：“林表哥。”华兰也微笑问候：“表哥身子可好些了？”

　　林砚回以虚弱的笑，轻轻咳了两声：“劳姐姐记挂，好些了。”如兰好奇地打量他，眼神干净；墨兰和长枫的反应却耐人寻味。

　　长枫草草一拱手就别过脸，明显没把这穷亲戚放在眼里。墨兰的目光则像在估价，从他半旧的衣裳扫到苍白的脸，眼底藏着审视与不屑，面上却端着几分刻意的怜悯。

　　林砚只淡淡笑着，目光不经意般掠过墨兰与长枫。

　　【校勘】悄然启动，一触即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