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繁复礼仪,终于在黄昏时分落下帷幕。
当晚,慈宁宫内灯火通明。
这里曾是孝庄文皇后与孝惠章皇后的居所,象征着后宫至高无上的地位。
如今,它迎来了两位全新的、也是大清开国以来史无前例的“并尊”女主人。
新晋的崇庆圣母皇太后与慈安母后皇太后,首次以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身份,在此召见以首辅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为首的内阁及六部重臣。
大殿内气氛肃穆,暗流涌动。一道明黄珠帘自殿顶垂下,将空间隔成两界。
帘外,是以鄂尔泰为首的十余名帝国权臣。他们身着品级朝服,垂手而立,脸上恭敬与忐忑交织。
所有人都在观望,在猜测——帘后那两位刚刚联手终结旧时代、又开启新时代的传奇女性,将如何展开她们之间那场注定的、首次的权力交锋。
谁都清楚,“两宫并尊”不过是先帝驾崩仓促留下的权宜之计。
朝无二主,后宫岂容双日并耀?
今夜这场会面,谁先开口,谁居主位,谁决定首项国策的走向?
这些看似细微的举动,都将成为未来数十年帝国权力走向的风向标。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帘外这些自诩“官场老狐”的男人们瞠目结舌。
珠帘之后,先开口的并非名正言顺垂帘听政的崇庆太后甄嬛,而是慈安太后淳儿。
她所言却与国政朝事无关。
就在甄嬛即将启唇的刹那,淳儿自宽大袖中取出一物——一枚由上等和田美玉雕琢而成、顶端盘踞栩栩如生凤凰的印玺。
凤印。
象征后宫乃至整个内廷至高权柄的凤印。
在帘外众臣震愕的目光与帘内甄嬛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中,淳儿双手捧起那方沉甸甸的印玺,自座位缓缓起身。
她行至甄嬛面前,微微俯身,将凤印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她的声音清晰诚恳,不容置疑,穿透珠帘落入每个臣子耳中:
“姐姐。”
“先帝在时,是妹妹不知天高地厚,为您协理六宫,分担庶务。如今姐姐已是圣母皇太后、新帝嫡母,更是紫禁城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这枚凤印,理应由姐姐执掌,方能名正言顺,号令内外。”
她顿了顿,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属于少女时代的羞赧。
“妹妹天生愚钝,不善处理繁杂宫务。只求日后能常在姐姐与皇上身边,做些缝补浆洗、调理饮食的琐事,便心满意足了。”
此言此行,堪称一场教科书般的以退为进。
对甄嬛而言,这是最直接的臣服与尊重,瞬间消弭了对方可能“恃宠而骄、分庭抗礼”的最后顾虑。
对前朝大臣而言,这是“绝无野心、一心辅佐”的明确姿态。而对淳儿自己,她主动放弃了最扎眼、最易招致攻击的“名”,却稳稳握住了那道懿旨赋予她“总理内务”的根本实权。
舍其名,而取其实。
珠帘后,甄嬛静望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近十岁、却总能在关键处做出最精准抉择的“妹妹”,心中百感杂陈。
以淳儿的心智与方家的势力,她完全有资本在此与自己分庭抗礼,各执半壁。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最聪明的退让。
良久,甄嬛并未伸手去接那方印玺。她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淳儿捧着凤印的、微凉的双手。
她的声音充满了“姐妹情深”的感动,同样清晰地传至帘外:
“妹妹这是哪里话。你我自潜邸相识相伴,一路同历生死,共担风雨,早已不分彼此。这后宫内务繁杂,若少了你,我一人如何支撑?这凤印,你拿着,我最是放心。”
一场无声却清晰的政治交换就此完成。
淳儿以退,换得了甄嬛的信。
两位女主在新朝的开端,达成了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默契。
淳儿成功将自己从最危险的浪尖摘了出来。
枪打出头鸟。就让名正言顺、垂帘听政的甄嬛,去独自应对前朝那些老狐狸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吧。
而她,只需安安静静在这帘后,为彼此牢牢守好这新生帝国最根本的“钱袋子”与“人事”根基。
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