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上等的羊脂白玉碗在养心殿的金砖地上碎裂,打破了午后的死寂。
龙案后,大清帝国最高的统治者猛地蜷缩起身子,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
那张因服用“仙丹”而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涨成骇人的猪肝色。
“皇上!”
苏培盛魂飞魄散,扑上去捶背。
下一刻。
“噗——!”
一口乌黑腥臭的血液从皇帝口中喷涌而出,溅在明黄奏折上,像雪地里绽开一朵妖异的毒花。
血喷出后,他身体一软,直挺挺向后倒去,双目紧闭,彻底昏死。
“仙丹”的反噬,来了。
那些以重振雄风为名、实则在疯狂透支生命的虎狼之药,终于将他亏空的身体彻底掏空。
太医院灯火通明,所有太医被急召会诊。
院使搭完脉,面如死灰。
脉象虚浮散乱,宛若风中残烛,是油尽灯枯之兆。
可当苏培盛红着眼追问病因,跪了一地的太医,无一人敢说出真相——“丹药有毒”。
那丹药是皇上自己求来的,那真人是皇上亲封的。
此刻揭破,不仅是打皇上的脸,更是触怒如今权倾朝野的淳妃与熹贵妃,是自寻死路。
最终,太医院只给出十二个字的结论:“操劳过度,忧思伤神,龙体亏空。”
一个最安全,也最无能的结论。
皇帝这座靠山轰然欲倒。
时而清醒,时而昏沉,每日清醒不足两个时辰,已无法处理任何朝政。
前朝后宫,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被压抑已久的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第一个异动的,是早已被遗忘的景仁宫主人。
皇帝昏迷第二天,废后便派出手下最得力的剪秋,带着大量补品前来“问安”。
话里话外,试探着要以中宫之主的身份,接管养心殿的侍疾之权。
这已不是侍疾,而是在争夺变相的“监国”之权。
一场围绕君父病榻的无声战争,正式打响。
永寿宫的甄嬛与景阳宫的淳儿,冷眼旁观皇后的人上蹿下跳。
她们知道,等待已久的收网时刻,到了。
三日后,宗人府。
因皇帝病重无法理事,几位辈分最高的宗室亲王被请入宫中,与内阁大臣共议侍疾章程。
会议伊始,皇后一派的御史便率先发难:“启禀各位王爷、大人!自古以来,夫妻一体,君父龙体违和,理应由中宫皇后侍奉左右,亲尝汤药,此乃天理人伦,祖宗规制!”
一番话理直气壮,宗亲们纷纷点头。
于法理,皇后的确名正言顺。
就在众人即将同意时,殿外传来通传:“熹贵妃娘娘、淳妃娘娘到——!”
众人望去,只见甄嬛与淳儿一身素白宫装,未施粉黛,面容憔悴悲伤,并肩走入。
她们没有争辩祖宗规制,只是默默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主位上的亲王们,双双跪倒。
这一跪,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甄嬛未语泪先流,一滴清泪滑过清减的脸颊,声音因“忧心”而沙哑:“各位王爷,各位大人……皇上待臣妾恩重如山。自我入宫,圣恩荣宠从未断绝。即便当年臣妾被逐出宫,皇上也念着旧情,将臣妾接回……”
她泣不成声,抬起头,眼中是决绝的深情:“如今君父病重,臣妾若不能在榻前尽为人妻之孝,为他分忧解难,臣妾枉为人妻!枉受这半生君恩!臣妾恳请王爷恩准,让臣妾侍奉皇上左右,亲尝汤药,衣不解带,以报君恩于万一!”
说罢,她重重叩首。
就在众人沉浸于这份“真情”时,淳儿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容置喙:“启禀王爷!皇上龙体安康,乃大清国之根本,半分马虎不得!”
她的话点醒众人:“臣妾曾为皇上寻访济世真人,对丹方药理略知一二。臣妾不敢言功,更不敢与皇后娘娘、熹贵妃姐姐争侍疾之名!只求留在养心殿,侍立太医之侧,确保日后每一碗汤药,其药理皆与真人仙丹药性调和,绝无冲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动容的决绝:“若皇上龙体在臣妾看护下有半分差池,臣妾愿以方家全族性命担保!”
两番请缨,天衣无缝。
一个动之以情,诉说君恩;一个晓之以理,担下国本。
瞬间将皇后那句冰冷的“祖宗规制”,衬得像一场毫无感情的权力争夺。
主位上,康亲王大为感动,猛地一拍桌案:“好!有此贤妃,实乃皇上之福,大清之福!此事不必再议!即刻起,由熹贵妃与淳妃共同入主养心殿,轮流侍疾,总领一应事宜!任何人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