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长春观,一座崭新的道家炼丹房拔地而起。
丹房正中立着九尺高的纯铜八卦炉。
炉火已烧了七天七夜,将整个丹房映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与金属混合的奇异香气。
济世真人身着皇帝特赐的明黄国师道袍,手持拂尘闭目念诵经文。他身后恭立着太医院使为首的数十名顶尖太医——名义上协助炼丹,实为皇帝派来监督。
可此刻这些自视甚高的太医们,脸上只剩茫然与敬畏。
因为第一炉“长生仙丹”的炼制,已完全超出他们毕生所学。
丹药主料早在三日前经太医院反复检验后送入丹房。每一样都是千金难求的滋补圣品:
长白山新采的千年野山参,粗如婴臂;
关外皇家围场最强雄鹿的初生鹿茸;
西域贡品何首乌、东海紫河车、天山雪莲……
在太医们看来,即便此丹不能长生,也定是世所罕见的大补之药。
所有主料在丹炉内煅烧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化作金黄粘稠药浆后,最关键的一步到来。
济世真人缓缓睁眼,对太医院使淡淡道:“取雄黄、云母粉末各一钱,铅粉、丹砂各半钱。”
“真人万万不可!”院使大惊失色,“雄黄铅粉皆是剧毒虎狼之药,岂能给皇上服用?”
其余太医也纷纷劝阻。
真人只平静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俯瞰蝼蚁:“凡人之躯自惧金石之毒。然陛下乃九五至尊,真龙天子!龙体自有龙气护体,凡毒岂能伤及真龙?”
他顿了顿,以近乎传道的语气解释:“丹道之妙,在于调和阴阳,以毒攻毒。主药性温属阴,若无金石猛药为引激发药性,炼出的不过是凡俗补药,何谈逆天改命?”
他走到备好的小瓷瓶前一一打开展示。解释充满道家玄学,太医们听得云里雾里却无从反驳。
“雄黄、云母采自极阳之地,至阳至刚。入药可补陛下损耗阳气,令其短期内精神亢奋,重获龙体康健之感。”
“铅粉、丹砂乃大地孕育的金石之精,有镇压万邪之效。入药可镇住陛下心中阴邪,保心神安宁夜无噩梦。”
太医们眼睁睁看着真人将那几味在他们看来无异砒霜的辅料,依次投入熊熊丹炉。
实际上,真人加入的每样东西、每种剂量,都是淳儿凭借超越时代的化学知识,经上百次动物实验推算出的最精准配方。
雄黄与云母是天然“兴奋剂”,能让皇帝短期内产生药到病除的错觉,从此深信不疑。
而那更微量的铅粉与水银,则是最经典也最难以察觉的重金属慢性毒药。它们会在皇帝体内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摧毁神经,彻底掏空身体根基。
三日后丹炉开启。
奇异香气弥漫中,数十颗妖异金红、龙眼大小的“仙丹”被恭敬呈上。
当晚景阳宫密室内,淳儿亲自留下一颗丹药,让济世真人当面进行最后成分审定。
“娘娘,分毫不差。”真人抚须,眼中满是敬佩。
淳儿点头屏退左右,独自拈起那颗尚带炉火余温的仙丹,在烛光下静静凝视。
目光冰冷如霜。
她要确保这丹药既能让那个贪生怕死的男人短期内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与“希望”,又能让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毫无痛苦中,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转的死亡。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引起天下震动的暴毙。
而是一场漫长而充满希望的慢性谋杀——让他在“重振天子雄风”的幻梦中,心甘情愿走向深渊。
如今毒药已备好。
只差最后一把火——一把足以点燃他体内所有被丹药催发的虚火,燃尽最后生命力的助燃之火。
而那把火,将由永寿宫的甄嬛与百骏园的叶澜依共同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