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台上的生离死别,很快以“果郡王突发恶疾,暴毙而亡”的官方说辞传遍六宫。
甄嬛被“吓”得当场晕厥,送回永寿宫后高烧不退,人事不知。
皇帝下令以亲王之礼厚葬果郡王。
一切如同一场被精心掩盖的无声谋杀。
当晚子时。
停灵偏殿的果郡王“灵柩”旁死寂无声。
太医院太医已按计划“验看”完毕,结论自然是“脉搏心跳俱停,气息全无,瞳孔涣散,已无生命体征”。
“假死”计划第一步顺利启动。
接下来,该由负责处理宫中“秽物”的总管太监刘通趁夜色将这具“尸身”运出宫,送至京郊乱葬岗。那里早有方平备好的流浪汉尸体用以偷梁换柱。
一切都在淳儿预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
就在刘通指挥小太监将盖着白布的“尸身”抬上运送秽物的板车时,一道鬼魅身影无声出现在殿门阴影里。
是夏刈。
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死人面孔。
刘通心头咯噔一沉,险些瘫软,慌忙跪地行礼,声音发颤:“夏…夏大人……”
夏刈未看他。
目光如淬毒毒蛇死死盯住板车上的“尸身”。
他缓步走近,用陈述事实般不带感情的语调开口:
“皇上有口谕。”
刘通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喘。
夏刈夜枭般难听的声音一字一顿响彻死寂偏殿:
“王爷仙逝,乃国之大恸。”
“皇上悲痛之余,亦恐京中暑热有损王爷仙身。”
“为保仙身不腐,待来日风光大葬——”
夏刈唇角勾起冰冷残忍的弧度。
“即刻灌入水银。”
轰!
最后四字如九天玄雷劈中刘通天灵盖!
灌入水银?!
这哪是为保仙身不腐?分明是要果郡王永世不得超生!
人算不如天算。
或者说,重生者的“科学”在绝对不讲道理的皇权面前不堪一击。
皇帝的多疑与残忍超出所有人想象。他根本不信什么“突发恶疾”,用最决绝冷酷的方式斩断果郡王任何一丝生还可能!
景阳宫内烛火通明。
淳儿端坐桌前看似平静品茶,微颤的双手却暴露内心焦灼。
她在等方平从宫外传来的最后消息。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布谷鸟鸣——三长两短。
他们约定的最紧急、最坏信号:计划失败。
淳儿身体猛僵!
手中青瓷白玉茶杯再也握不住,“啪”地自指间滑落,在坚硬金砖地上摔得粉碎!
温热茶水溅湿华贵裙摆,她却恍若未觉。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冰海将她彻底淹没。
她输了。
一败涂地。
输给那个男人至高无上不讲道理的皇权。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只要那人还稳坐龙椅,她所谓的“上帝视角”、那点超越时代的“先知”,不过是个天大笑话。
巨大震惊与无力只持续数息。
淳儿猛地从刺骨冰冷中回神!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咬破嘴唇才强压住因恐惧愤怒而颤抖的身体。
不能慌!越此时越不能慌!
人已救不回,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她立刻起身对窗外暗影发出不容置疑、冷静到可怕的指令:
“传令方平,计划终止!”
“所有知情人——包括刘通及宫中安插眼线,一个不留即刻送出京城隐姓埋名!给足安家费,保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今夜之事必须烂在肚里,泄露半字,杀无赦!”
指令条条清晰迅速。经历这场惨败,她展现出令人心惊的临危不乱之力。
做完一切,她未停片刻。
披上披风带佩儿连夜赶赴永寿宫。
以“探望慰问”为名,强行将因“高烧”昏迷的甄嬛身边那两个悲伤欲绝的孩子——弘瞻与灵犀,接回自己景阳宫。
理由冠冕堂皇:
“熹贵妃姐姐凤体违和,无力照拂。本宫协理六宫,理应为姐分忧。待姐姐病愈,再送两位小主回宫。”
她要亲自将这两个孩子护于羽翼之下,防那多疑男人在杀其生父后动“斩草除根”之念!
天亮前,京郊隐秘别院。
刚从睡梦中被“绑”来的驯马女叶澜依双目赤红怒瞪方平:
“放开我!我要进宫陪他!我要杀那狗皇帝!”
她如激怒母狼疯狂挣扎。
方平按淳儿吩咐将一封信与满包金银放在她面前:
“叶姑娘,此为娘娘安排的后路。”
“娘娘说,王爷泉下有知也不愿见你冲动殉情,白白送命。”
“留着这条命,或还有用得上之日。”
尘埃落定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淳儿拖着疲惫身躯回到景阳宫。
她未眠,只怔怔望窗外即将隐去的冰冷残月。
果郡王之死与这场功败垂成的计划,让她对龙椅上那男人、对这腐朽皇权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她本以为自己可做旁观修正者,在自保前提下尽力挽救悲剧。
如今才明白错得离谱。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杀意如破土毒藤在她心中疯长。
她对着残月与天上亡魂,用仅己可闻之声立下颠覆天下的血誓:
“姐姐。”
“允礼。”
“还有所有枉死暴君手下的冤魂。”
“你们放心。”
声轻如羽,却浸透冻结灵魂的恨意。
“此人不死,我等皆无好下场。”
“既然天不收他——”
她缓缓闭目。
“我来。”
自此,她的目标不再是“自保”或“复仇”。
而是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