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方淳意那一哭一指如同冷水泼进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她看似颠三倒四的“童言”,却像一把把凿子,硬生生在皇后党天衣无缝的构陷上凿出裂痕。
“疯了!你这小贱人定是疯了!”祺贵人第一个跳起来,“来人!把这胡言乱语的东西拖下去!”
“淳嫔御前失仪,扰乱公堂,”皇后回过神,面覆寒霜,“带回钟粹宫严加看管!”
侍卫正要上前架住方淳意,一个沉稳沙哑的声音压过全场:
“且慢。”
一直沉默的端妃缓缓起身。
她扶着侍女吉祥,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
久病让她的动作迟缓,每一步却像踩在众人心上。
她无视叫嚣的祺贵人和脸色铁青的皇后,目光死死锁住那碗融血的水。
转身,向御座上的皇帝福身:
“皇上。”
声音平静无波。
“臣妾也觉得这水有问题。”
皇后心头警铃大作——这病弱避世的女人竟在此时发难?
皇帝眼中怒火稍退,升起疑虑:“端妃有何话说?”
端妃不答,只指向那碗水,语气冷静如探讨学问:
“血缘相融之说,臣妾半生闻所未闻,只见于志怪小说,当不得真。”
话锋一转,骤然犀利:
“但若这清水中提前加入促使血液相凝之物,或如淳嫔所言被奸人动手脚——”
她将玄学问题巧妙转为可验证的物理问题。
“眼前这‘神迹’便不足为奇了。”
她抬头直视皇帝,目光灼灼:
“是非曲直,一验便知。”
随即做出让皇后脸色大变的举动——
她猛地跪倒在地:
“恳请皇上圣心独断,准换一碗全新清水重验!”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惊雷:
“若重验结果依旧——”
“臣妾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与莞贵人同罪并罚!”
同罪并罚!
四字重逾千钧。这是一位皇长姐、开国功臣之女,用毕生清誉和性命下的最终赌注。
皇后心沉谷底。
完了,这老东西怎敢?!
跪地的甄嬛从绝望中抬头,望着身前瘦弱却坚定的背影,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微光。
希望的光。
皇帝的目光扫过端妃与敬妃决绝的脸,心中那座由愤怒筑起的高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齿间挤出一个字:
“准!”
皇后脸色一白,却强撑着镇定。她不信这死局还能翻盘。
“皇上英明。”她勉强维持着风度。
就在这时——
“噗通!”
角落传来重重跪地声。
众人转头,只见淳儿的心腹太监小厦子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额头一下下磕在金砖上。
“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才有罪!”
皇帝皱眉喝道:“你这奴才又有何罪?”
小厦子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正是淳儿给的“显形药汁”。他高举过头,哭喊道:
“奴才刚才端水时手滑……不小心把主子补身的草药汁洒了几滴进去……奴才怕责罚,不敢声张啊!”
全场哗然。
“果然是你这狗奴才搞鬼!”祺贵人尖声叫道。
端妃与敬妃对视一眼,眼底精光一闪。
“来人!”皇后厉喝,“把这胡言乱语的——”
“且慢!”皇帝冷冷打断。他死死盯住那个瓷瓶,“你说就是这东西洒进了水里?”
“是……是的……”
“好!朕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皇帝眼中闪过狠戾,“苏培盛!重新取碗清水,再从茶水房取些白矾来!”
很快,新清水与明矾粉末呈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皇帝指向小厦子,“再试一次!”
小厦子颤抖着拔开瓶塞,将剩余液体倒入新碗。清水依旧澄澈。
他又捻起一撮白矾粉末,轻轻弹入水中——
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碗清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蛛网般的白色絮状物凭空凝结、漂浮!
“水……水真的有问题!”有人失声惊呼。
这实验用最直白的方式证明了:
清水 + 草药汁 + 白矾 = 浑浊 = 血相融!
那么第一碗水中六阿哥与温实初的血相融,绝非因血缘,而是清水早已被提前加入白矾!
“唰!”
皇帝的脸色剧变——从暴怒到震惊,最终化为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他猛地转头,充血的龙目死死钉向凤座上瘫软的皇后。
眼中再无半分夫妻情分,只剩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