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
厚重悠长的钟声穿透紫禁城清晨的薄雾。
金銮殿上,百官按序而立,新一天的早朝开始了。
殿内气氛与往日并无不同。
天子高坐龙椅,神情肃穆,聆听臣工奏报。
几名刚从南方各地回京述职的官员,正依次上前,呈递请安折。
“启奏陛下,臣奉旨巡查扬州,所见之处河清海晏,民生富足!此乃扬州知府呈递的请安折,其中皆言风调雨顺,岁稔年丰,恭请陛下御览!”
“启奏陛下,臣巡查荆州,所见亦是仓廪充实,百业兴旺!此乃荆州岁丰折,请陛下一观!”
一份份用明黄绫缎精心装裱的奏折,被太监总管苏培盛逐一捧至御案。
皇帝随手翻阅。
满纸皆是颂扬盛世的华美辞藻。
他眉头舒展,脸上露出几分欣慰。
看来南方局势尚算安稳,先前倒是多虑了。
立于武将首位的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听着接连不断的“风调雨顺”,嘴角浮起一丝得意。
他指尖轻捋修剪齐整的胡须,眼尾余光不着痕迹扫过对面那群近来总与他作对的清流言官。
那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蔑。
瞧见没有?
这便是他年羹尧治下之地!
任你们这群酸儒如何捕风捉影,百般攻讦。
政绩,从不会说谎。
就在这片君臣同乐、祥和安逸之中。
一道苍老却异常倔强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臣有本要奏!”
都察院副都御史钱枫,那个以耿直不知变通闻名朝野的老臣,手持笏板,颤巍巍走出队列。
百官目光骤然聚焦在他身上。
又是他!
这老匹夫还想做什么?
年羹尧眉心微蹙,眼神骤然转冷。
皇帝脸上亦掠过一丝不耐。
“钱爱卿,何事启奏?”
“老臣……”
钱枫嘴唇哆嗦,先是望了御座之上面色如常的天子,又转向对面——那位正用毒蛇般阴鸷眼神死死锁住他的当朝权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全身气力。
这回,他未如往常那般引经据典,也未弹劾任何人。
而是猛地从宽大官袖中,掏出一封——
一封皱巴巴、边缘磨损得模糊不清、甚至沾染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泥土与疑似血迹的信!
他用那双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将信高高举过头顶。
以近乎泣血、悲怆到极点的嗓音嘶声高喊:
“臣,并无本奏!”
“臣手中唯有——”
“一封由江南逃难至京城的流民,拼死托付老臣转呈陛下的——”
“万民血书!”
“恭请陛下一观!!!”
“万民血书”四字,如同最沉最黑的惊雷,在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轰然炸开!
整座大殿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声响在此刻彻底消失,只剩钱枫粗重急促的喘息。
所有人目光如被无形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封肮脏破烂、与殿内富丽堂皇格格不入的血书之上。
方才还为“政绩斐然”沾沾自喜的地方官,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年羹尧脸上那抹得意彻底凝固。
他先是一怔,随即那双阴鸷眼眸里猛然迸出骇人杀气。
他死死盯着那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眼底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皇帝更是“霍”地从龙椅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