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答应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到她和欣常在,更是慌乱,胡乱用袖子擦脸上的泪痕:“方…方常在,欣常在。”
她哽咽着行礼。
方淳意却没理会她的行礼,而是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从袖中拿出一方干净柔软的丝帕,踮起脚尖,轻轻帮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她没有居高临下地问“你怎么了”,也没有义愤填膺地骂“那些奴才太可恶”。
她只是用一种小孩子哄小孩子的、最单纯的语气,小声道:“姐姐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他们都是坏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庆答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在这宫里受了无数白眼欺辱,从未有人肯这样温柔平等地对待她。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方淳意也不劝,就那么静静等着她发泄。
等她的哭声渐小,方淳意才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旁边一处石凳上坐下。
然后她献宝似的,打开自己那个保温食盒。
一股带着奶香的甜甜燕窝气息,飘散开来。
食盒里,是一盅用白玉碗盛着的、炖得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羹。
“这个给你喝!”
方淳意将那盅燕窝,不由分说推到庆答应面前。
庆答应连忙摆手:“不不,方常在,这使不得!这是你的——”
“哎呀,什么我的你的!”
方淳意蹙起秀气的小眉头,鼓着腮帮,露出一个和那日送点心时如出一辙的苦恼表情:
“我今天胃口不好,什么都喝不下。这是娘亲特意让御膳房给我炖的,你看,还温着呢。”
她指了指那冒着热气的燕窝羹,理直气壮说道:“倒了多可惜呀!姐姐你就帮我一个忙,把它喝掉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她不是在施舍,而是在请求一个帮助。
庆答应看着眼前那盅精致得不像话的燕窝羹,又看看方淳意那双不含任何怜悯、只有真诚和一点点“小烦恼”的清澈眼眸。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温暖、感动,种种情绪交织,让她一句话说不出,只能拼命点头。
她接过那只温润的白玉碗,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已经快半年没尝过燕窝的滋味了。
内务府送来的,永远都是些陈年血燕碎,炖出来带着一股子腥味,难以下咽。
她用小小的银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香甜、软糯。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也熨帖了她那颗早已冰冷僵硬的心。
“谢谢…”
她含着泪轻声道。
“不用谢!”
方淳意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她极其自然地拉起庆答应的另一只手,然后回头对不远处的欣常在,大声用一种孩子气的语气宣布道:“欣姐姐!以后我们三个人一起玩吧!”
她晃着庆答应的手,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狠劲”:“谁要是再欺负庆姐姐,我们就…我们就告诉皇上去!”
这话自然是小孩子的戏言。
她们三个小小常在答应,加起来在皇上眼中,或许都抵不过华妃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