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舅舅船队可威风了!一艘连一艘!”
方淳意仰头,眼亮得惊人,似真见梦中景象。
“不过舅舅船没去北方呀!”她歪头一脸疑惑继续,“它们全挂满帆,使劲儿开去了南边!”
南边?!林文博笑声戛然而止,面色愕然。
去南边做什么?江南本是丝绸茶叶产地,把货运回?岂非赔本买卖?
方廷渊瞳孔此刻猛一缩!
只听方淳意松开父亲衣袖,掰自己手指,一脸认真解释:“因为南边好久没下雨了呀!”
“田里庄稼干死,河里水快没了,大家饿肚子没饭吃!所以舅舅把船上丝绸茶叶都换成米粮布匹,运到南方卖!”
“然后!舅舅就赚好多好多银子!大家都管舅舅叫‘林大善人’呢!”
说完她又跑回林文博身边,抱他胳膊撒娇:“舅舅,你快把船开到南边去吧!意儿想要红珊瑚!”
整个庭院一片死寂。
林氏脸上笑容完全凝固。
林文博如听天方夜谭,愣半晌才回神,随即又一阵大笑:“我的好外甥女,你这梦太会做了!还‘林大善人’呢!”
他只当小儿胡言,爱怜摸她头,“南边是鱼米之乡,怎会没饭吃?你这小脑袋整天想什么?”
方淳意撅嘴,一脸“你们不信我”的委屈。跺跺脚扭头不理舅舅,跑回母亲身边拽衣角小声嘀咕:“是真的嘛…梦里就这样的…”
小小风波似就此过去。
林文博全未放心上,又与方廷渊说几句生意事便起身告辞。
方廷渊亲送他至门口,脸上一直挂和煦微笑,看不出半点异常。
然当他转身回庭院时,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目光落那个正低头玩花瓣、似早忘刚才事的女儿身上,眼神深沉如海。
年羹尧…南方旱灾…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南边…江南湖广一带,自开春确鲜少奏报传来。
朝廷注意力全在北地雪灾与两皇子争斗上。
此时消息滞后常有。
若真发生旱情,地方官为乌纱帽瞒报迟报,也极可能!
此念如点燃火种,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他负手原地站立许久。
最终大步流星朝书房走去。
“来人!”
一名精干亲卫立刻从暗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侯爷!”
方廷渊声音冰冷决绝:“暂停所有北上船运,原地待命。”
“另,立刻派府里最得力斥候,分三路八百里加急,直奔江南、湖广、福建!”
“我要十日之内,知那里是否真久未下雨!”
京城的日子,一如既往。
朝堂之上,皇子们依旧明争暗斗;市井之中,百姓们依旧为生计奔波。
似乎什么都没变。
然而镇远侯府的书房,气氛已压抑数日。
方廷渊自那日后便称病告假,终日待在书房批阅军务文书,谁也不见。
林氏只当他为朝堂事烦心,未多问,每日亲自炖参汤送去。
只有方廷渊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不会来,也可能石破天惊的消息。
他派出的斥候如泥牛入海,一连七八日音讯全无。
时间一天天过去,方廷渊心中因女儿梦话而起的惊疑,渐渐被理智压下。
或许真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