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像根不停划拉的铅笔。我盯着张真源握着方向盘的手，他食指关节上有道新鲜的擦伤，结着暗红的血痂。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藏那张纸条？"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握方向盘的指节又收紧了些，腕骨在车灯下泛着青白。
"三年前火灾那天，"他的声音有点哑，"训练室里除了你还有七个人。"
我喉咙发紧。记忆突然翻涌上来——浓烟、尖叫、慌乱的脚步声，还有手机闪光灯照见的那些惊恐的脸。
"你当时在写新舞段。"他踩了刹车，雨刷器停在最高处，"没人告诉你那是场意外。"
我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膝盖上的绷带。那些灼烧的疼痛忽然变得真实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燃烧的夜晚。
"所以严浩翔..."
"他从来不改你的编舞，"张真源打断我，"因为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车子猛地拐进一条小巷，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霓虹灯牌在雨中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洇开的蜡笔画。
"丁程鑫知道吗？"
"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忽然把车停下，转头看我，"包括你为什么离开。"
我愣住了。记忆里闪过上周在道具间看到的那张诊断书，丁程鑫匆忙藏起的模样，还有他后颈那道陈年疤痕——那是小时候我们玩摔跤时我留下的。
"他有先天性心肌炎。"张真源的声音很轻，"三年前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难怪最近排练时他总是脸色发白，难怪每次加练他都最后一个走...
"所以那天你说'别怕'..."
"因为我知道你会谢幕。"他伸手拨了下刘海，露出锁骨处那道旧疤，"就像三年前一样。"
我突然想起火灾那天，他在浓烟里拽着我往外跑，胳膊被火舌燎出水泡也不放手。那时我们都在哭，他说："知夏，你要跳完这支舞。"
"叮——"
手机震动把我从回忆里扯出来。是特制号码发来的信息：【地点变更：地下排练厅】后面跟着个坐标。
"他们想困住我们。"张真源看着屏幕冷笑，"但今晚的戏得继续演。"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更深的雨幕。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上的绷带，那里还留着五道清晰的指印。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丁程鑫的顶针？"我突然问。
他怔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枚银色的顶针在他掌心闪着微弱的光，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住院前给我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说让我替他看着你跳舞。"
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掉。黑暗中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其实那天他本可以不回来的。"
"什么？"
"火灾那天。"张真源的手指深深扣进方向盘，"他本来已经逃出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揪紧。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浓烟中冲进来的人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最后抱着我滚出火场时灼热的体温...
"他冲回来找你写的舞谱。"张真源的声音带着颤抖，"说那是你们的约定。"
雨刮器发出刺耳的噪音，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擦干净。我摸索着打开储物箱，想拿创可贴，却摸到一把崭新的折叠刀。
"这是..."
"以防万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有时候，温柔解决不了问题。"
车子猛地刹住，前面赫然是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霓虹灯牌闪烁着，映出地上斑驳的水渍，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
"准备好了吗？"他转头看我，眼睛里闪着我不熟悉的光。
我还没回答，手机又震动起来。是丁程鑫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小心】
"他们在等我们的谢幕。"我说。
张真源笑了，伸手替我解开安全带。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这次，"他推开车门，雨声瞬间灌进来，"该换我们带你飞了。"
我握紧折叠刀，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张真源撑开伞绕到我这边，雨水顺着伞骨滚落，在地上汇成细流。
地下排练厅的铁门虚掩着，发出吱呀的呻吟。我们对视一眼，他先进去探路，我贴着墙根往里走。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混着某种熟悉的消毒水气息。
"嘘——"
张真源突然按住我的肩膀。黑暗中传来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我们躲进道具柜后，我看见一个人影从眼前晃过，穿着和丁程鑫那天一样的白大褂。
"不是说今晚没人？"我低声问。
他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个U盘递给我。上面贴着张便利贴：【交给阿夏】
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这次更近了。张真源把我往身后一拉，右手摸向腰间。那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就像每次排练结束他替我关灯时一样自然。
"你们果然来了。"
灯光骤亮，刺得我睁不开眼。丁程鑫站在控制台前，脸色比记忆中还要苍白。他的手扶着操作台，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
"你该在医院。"我说。
"有些事必须亲自确认。"他直起身子，目光落在我手里的U盘上，"比如你能不能跳完这支舞。"
张真源往前半步："你早就知道我们在查真相。"
"三年前我逃出来不是为了看你们重蹈覆辙。"丁程鑫扯了扯嘴角，像是笑，更像是疼得抽搐，"但你们非要往火坑里跳。"
我忽然想起火灾那天的细节。他冲进来时确实没直接带我出去，而是蹲下来找东西。那时浓烟太大，我以为他在找我掉落的发带。
"舞谱最后一页..."我开口时喉咙发涩。
"是我加的符号。"丁程鑫打断我，"也是你们一直在找的答案。"
张真源的手指动了动，像是要掏什么东西。我听见他口袋里传出轻微的震动声，是手机在响。
"别动。"丁程鑫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知道你带着加密器。"
我愣住了。张真源却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他慢慢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我收到的那条信息：【小心】
"看来我们都被人耍了。"他把手机翻转过来，我看见对话框里显示着丁程鑫的名字。
"叮——"
头顶的日光灯管忽然闪烁，整个排练厅陷入忽明忽暗的摇曳中。丁程鑫趁机按下某个按钮，地板突然开始震动。我们脚下的地砖缓缓分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升降台。
"你们要的真相，"他的声音混在机械运转的轰鸣里，"都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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