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朗阳光奇&内敛懂事文
救赎/be
ooc致歉
🈲上升
正文开始
01.
“又比上次少几分,说你几次了你怎么就是不上进呢?”
“为什么别人的名次进了,你的名次掉了?就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你说你压力大,谁压力不大?我们每天起早贪黑是为了谁?”
“你倒好,能考满分考不到,能不错题非得错,你这样对得起谁?”
……
又是这样。
不能在他们面前掉眼泪,要被说矫情的。
傍晚,杨博文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悄悄溜出家,又来到了这片海。
从小,每次不高兴的时候,杨博文都会来到海边,大海一望无际,平静的海面泛着淡淡的银光,深不见底的海水好像能承接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坐在熟悉的礁石上,杨博文闭上眼,听海风轻轻的从耳边吹过,挑起他耳边的碎发……
“快涨潮了,你快到岸上这边来。”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着白色短袖和长裤,肩上系着和大海一样蓝的条纹披肩的男生,站在不远处,正冲着他的方向喊。
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注意时间,原来已经快涨潮了。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向那个男生走去。
“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
男生像是注意到他穿着校服,问道:
“你也是附中的吗?”
也?
“对,你……”
“原来是同学啊,我叫左奇函,高二七班的,你呢?”
“杨博文,高二一班。”
那人有点儿惊讶。
“原来是重点班的,怪不得没见过你。”
“嗯。”
无言,只听得见海风吹过,海鸥扑翅的声音。
“要不加个微信?我也挺喜欢到海边来玩的。”
还是左奇函先打破了僵局。
“好。”
02.
轻手轻脚的开锁,推开门,没人发现,应该是他们都睡了。
这样就好了。
杨博文收拾好桌上的残局,整理好书包,简单洗刷过后躺到床上,脑海里全是今天海边的一切。
以往他都是一个人,突然有人跟他说话,还真有点不习惯。
左奇函,名字挺好听的,就是没怎么在学校见过,他看起来,挺开朗的。
正当杨博文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轻轻振动了一下。
“到家了吗?”
是左奇函。
“嗯,到了。”
“好好休息,明天见。”
对面很快就有了答复。
只是……明天见?他会来找他吗?
03.
早读,讲课,做题,考试……每天都是这样,重点班的强度又大,整个教室充满了压抑和无趣。
“同学,能叫一下你们班杨博文吗?”
正在整理错题的杨博文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抬头望去,是昨天的那个身影,只不过换上了校服。
左奇函站在门口,好像察觉到了杨博文的视线,跟他对视上了,杨博文放下笔,起身向门口走去。
“你来干什么?”
“找你说说话,昨天不是说了明天见嘛?”
“哦,说什么?”
左奇函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
“嗯,我说,我们放学要不要一起回家呀?”
啊?可是他们两个才刚认识一天,就已经到可以一起回家的关系了吗?不过平常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还怪落寞的。
“我们两个顺路吗?”
“你昨天走的时候我看见了,我家在你前面一个路口。”
“那,好。”
见他答应,左奇函的眼睛弯了起来,咧开嘴满意的笑了。
“那我放学在你班门口等你,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没等杨博文反应过来,他就先跑走了。
回到教室坐到位置上,杨博文却没心思整理错题了。
左奇函的笑容很干净,很明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不过现在,他更期待的是,晚上放学。
04.
收拾好东西,窗外皎洁的月光,却照不亮这满空的黑暗。
杨博文走出教室,看见一个人背着书包,无聊的用脚底轻轻蹭着地面。
他轻轻的喊了一声:
“左奇函。”
那人抬起头,眼睛好像一下子亮了,
“终于等到你了,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在小路上,杨博文低着头看路,左奇函时不时凑过来找他说话。
“你们重点班的老师都这么能拖堂吗?”
“你今天累吗?”
“你吃零食吗?我包里偷偷带了点。”
奇怪,杨博文竟然不觉得他吵。
“不知道。”
“还行。”
“不了,谢谢。”
甚至还能给予他回应。
就这么有上句没下句的聊了一路,到左奇函家了。
“再见,明天还这样吗?”
“嗯,再见。”
看着那人挥着手,一步三回头的走进了家门,杨博文有点想笑,明天不就见了嘛,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了,他们也才刚认识两天。
不过,跟他在一块,心情好像真的会变好,杨博文感觉今天应该可以不用吃药了。
05.
但当杨博文写完作业倒在床上,心里那股压抑憋闷的感觉又浮上来,他又认命般的去柜子里拿药。
艾司西酞普兰。
06.
那是上高中的第二个学期,一个很平凡的月考前的夜晚,杨博文照常在书桌前刷题,突然手一脱力,中性笔从书桌滑落到地面,发出“嗒嗒”的轻响。他看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紧促。
那个周末,他第一次对父母撒了谎。他骗他们说去图书馆,其实偷偷打车去了医院,医生说,是中度抑郁,好好开导,按时吃药,是可以恢复的。
按时吃药这一点,他没问题。但开导……算了,他本来也没想过。
07.
左奇函又在门口等他。
“我们班同学晚自习捣鼓了些东西,还挺好吃的,留了点给你尝尝。”
慕斯蛋糕!普通班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了吗?
“谢谢。”
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左奇函问他:
“你平常,都什么时候去海边啊?”
杨博文想了想,回答:
“有空的时候,我也不太确定。”
“这样啊,那你下次去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呗。”
其实杨博文去海边,主要是为了散心,吹吹海风,看看海面。
大海,是他17年来,最忠实的朋友。
不过,如果有个真实的人可以来说说话,应该也挺不错的。
“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左奇函看上去很高兴,用口哨小声地吹起有些走调的歌曲。
杨博文想,他开心的原因好简单。
08.
“分数有进步,但你的名次没有变,那就说明,大家都在进步,如果这个时候你松懈了,你就要退步了。”
又是这样,说了半天,连句肯定的词都没有。
杨博文又悄悄打开房门,向大海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这次,他忽然想起那个约定,
“你现在要去海边吗?”
“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等左奇函飞奔到海边,杨博文已经坐在了那块礁石上。
“呼~呼,可给我累坏了。”
杨博文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慢点喝。”
左奇函坐到他旁边。
“你平常,就这么坐着?”
“嗯。”
杨博文低了低头。
“也挺好的。”
杨博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反问了句,
“你呢?”
“我啊,”
左奇函侧过头看着他,
“捡捡贝壳,玩玩水,有时候童心上来了,再堆个沙堡。”
“怎么样?是不是挺幼稚的?”
杨博文摇摇头。
“没有。”
左奇函想到什么,有些兴奋的对他说:
“那下次,我带你捡贝壳吧,我知道哪里最多。”
杨博文笑了笑,
“好。”
这是杨博文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左奇函看着他轻轻上扬的嘴角,眼角弯出小小的弧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笑起来也这么好看,或者说,他笑起来更好看。
09.
左奇函的生日到了,杨博文平常没去过别人生日会,所以在送礼物这方面犯了难,精挑细选过后,选择了一块手表,外加一张“愿望兑现卡”。
左奇函高兴地一把抱住他,拿着那张兑现卡,嘴里念念有词,
“我一定会在,非常非常重要的时候,才会用这张卡。”
看到他笑得很灿烂,杨博文也好似被这笑容感染到,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10.
劳动节假期,左奇函约杨博文去海边。
说起来可能有人不信,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白天,一起去海边。
左奇函算准了时间,看着手上的腕表,一退潮,就拉着杨博文往自己提前看好的位置跑。
“这些都小一点,但很完整,幸运的话,我们可以捡到个大的。”
杨博文低着头,仔细地在沙子里挑挑拣拣。
左奇函看他认真的样子,有些话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杨博文开心的找到一枚贝壳展示给他看后,左奇函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贝壳手链。
“送给你。”
杨博文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
“好好看,你做的吗?”
“对。”
左奇函有些羞涩的点点头。
“杨博文,以后,你来海边,能不能都是我陪着你?”
做了这么多阅读理解,再加上对面的人害羞的神情,杨博文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自己不知道还能再来几次海边了,但看他这么开心,突然就没有拒绝的勇气了。
“好。”
11.
高二快结束了,在这之前,先到的是六一儿童节。
不过按理来说,高中生已经过不到这个节日了,但这天,是杨博文的生日。
生日的原因,杨博文的父母没有限制他的出行,左奇函陪着杨博文,在外面玩了一整天。
“可以许愿了。”
在轻快的生日歌声中,杨博文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下辈子,我想要自由,自在,和快乐,幸福。”
“呼——”
蜡烛灭了。
12.
左奇函每天跟着杨博文一起放学,两个人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只是意外先来了。
可能是下班早,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杨母今天来接杨博文放学了。
但杨博文不知道。
杨母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出来,似乎还牵着手,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不顾杨博文的挣扎和一旁左奇函的错愕,一把拽过杨博文,拉着他回了家。
关上房门,杨母气愤的给了杨博文一耳光。
杨博文被打的侧过脸去。
“你学没学好,倒学会早恋了是吧?”
“还是个男生。”
“杨博文,你还没成年,你是个学生!”
客厅的杨父听到房间里的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
杨母痛心又略显夸张的形容,也引燃了杨父的火气。
“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他逼着杨博文,删去了和左奇函的联系方式。
“从明天起,我来接送你上下学。”
杨父带着杨母,重重地关上了杨博文的房门。
杨博文感到一切是那么的不可置信,他明明都已经停药两星期了。
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快得让人抵挡不住,他感到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头开始眩晕,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他无助的蹲下,抱住自己,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症状一样。
“对不起,左奇函。”
13.
杨博文第一次串楼层去了左奇函的班级门前。
“对不起啊,以后,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左奇函只是抱着他,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14.
放学后,重点班一如既往的拖了堂,但左奇函还是等了会儿。
他看着垂着头跟在杨父后面的杨博文,心一阵一阵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
15.
高二的期末考前,杨博文病情加重了。
手抖得越来越频繁,他都不能确定自己考场上还能不能握住笔,偶尔的头晕,让他上课都不能完全集中注意力。
期末考的成绩一出,杨博文不出意外的掉了名次。
看着很多明明自己好像会的题目下,写的却是错误的答案,答题卡上潦草的字体,以及从未有过的低分,杨博文决定,还是不要告诉父母了。
他平静的度过了这个晚上。
凌晨,杨博文坐在桌前,眼眶红红的,在一张信纸上写字。
凌晨3:19,他搁下笔,把纸折的方方正正,塞进了一个蓝色的信封。
“左奇函亲启”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面,带上了那串贝壳手链。然后又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悄悄关上了屋门,向着大海的方向走去。
16.
他坐在了那块礁石上,凝望着大海,今天没刮什么风,海面很平静,透着天空的黑,呈现出一种墨蓝。
月光透过朦胧的云层,洒在海面上。微小的浪花拍过沙滩,打湿了杨博文的裤腿。
他轻轻跳下礁石,用手碰了碰海水,凉凉的,但又暖暖的。
然后直起身,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向海水。
他拥抱了他最爱的那片蓝。
He embraced the blue that he loved most.
17.
今天是周末,左奇函起床,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门去,街上熙熙攘攘,他随便拦了个路人。
“抱歉,打扰一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人叹了口气。
“今天早上渔民去打鱼的时候,捞到了具尸体。”
左奇函慌忙翻出手机拨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嘟嘟嘟……”
左奇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会跳了,他飞奔向海边,拨开围着的人群,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也最不愿接受的景象。
尸体的四肢已经有点泡发了,但还能看出五官,还有他手上那串,贝壳手链。
左奇函腿一软,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打湿沙粒。
“杨博文,你醒醒好不好?杨博文,你不要睡……”
18.
他手抖到快要抓不住手机,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打错了好几遍,终于拨通了杨博文母亲的号码。
“阿姨,我是左奇函。”
“你打电话做什么?”
“杨博文他……他跳海了。”
19.
再次接到杨母的电话,左奇函是有些惊异的,按理来说,她应该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的。
他深呼吸,划下接听键。
“左奇函对吗?葬礼在这周三,你能来吗?”
20.
葬礼上,左奇函收到了那封给他的信。
“上面写了你的名字,我想,还是应该交给你才好。”
杨母把信拿给他。
左奇函拆开信封,一滴泪就先落到了信纸上。
“左奇函亲启,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去奔赴下辈子的幸福和自由了。
我过了一辈子的六一儿童节,到最后,也还没有成年。
很高兴认识你,如果没有你,我想我应该撑不到现在。
我很抱歉没能一开始告诉你真相,在遇到你的半年前,我就已经患上了抑郁症,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为我担心,为我伤心。
现在我不在了,你可以去开启属于你的真正的幸福了。
希望你忘了我,没有负担的继续接下来的生活。
也希望你能不要忘了我,让我记得,这个人世间还有人没有理由地爱过我。
不管怎么样,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能如愿,能高兴。以后的日子,我不能陪你一起了;以后的大海,不能陪你一起看了。
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告诉我的父母?
可以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吗?
非常感谢。
最后还是要祝你此生幸福,无忧无虑,一切顺遂。
——杨博文”
21.
杨博文的骨灰如愿随着大海的波澜融进了那片蔚蓝。
他再也不用面对家人严厉苛刻的话语,不用再颤抖着手握笔答题,不用再偷偷打开抽屉,取出一颗药粒。
他躺在了大海的怀里。
22.
暑假的一个平静的午后,左奇函拿着那张“愿望兑现卡”又一次来到了大海边。
卡被磨的有点毛边,字迹也有些花了,但还可以看出工工整整的5个大字——愿望兑现卡。
海风咸咸的,刚退过潮,靠近海水的沙子还是湿湿的。
他踩着沙粒,走到了杨博文喜欢坐的那块礁石边,闭上眼,感受海风的吹拂。
他攥紧了那张兑现卡,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忍住喉咙的哽咽,摊开掌心,卡面正面朝向天空,他轻声呢喃,
“我想要你……回来……”
只听得见海风吹过,海鸥振翅的声音,四面无人,空落落的,淡淡的荒凉,孤寂。
海浪轻轻拍过左奇函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