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蹲在卡里姆的尸体旁,指尖悬停在那些散落的古埃及符号上方,没有触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转瞬即逝的线索。林约翰站在她身后,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专注力,如同进入了另一种呼吸频率。
“不是寻仇,也不是简单的黑吃黑,”爱丽丝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店铺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约翰,你看这些符号的排列方式,像什么?”
林约翰凝神看去。那些用不知名红色粉末绘制的符号,围绕卡里姆的尸体,形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圆圈。“仪式……祭祀?”
“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说……筛选。”爱丽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锐利地扫过哈立德警长和他身后有些不安的警员,“凶手在按照一套非常古老的规则行事。韦伯是第一个,卡里姆是第二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走到卡里姆的陈列架前,上面摆放着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她的手指划过一层薄薄的灰尘,在其中一处留下清晰的痕迹。“他这里原来放了个东西,不大,大概是手掌大小,刚被取走不久。”她转向哈立德,“警长,需要立刻查清卡里姆最近和哪些人做过交易,特别是关于新王国时期,第十八王朝左右的文物。”
哈立德警长立刻吩咐手下行动。爱丽丝则走到林约翰身边,低声说:“韦伯笔记里的‘钥匙’,卡里姆提到的‘荷鲁斯之眼’,还有这个……”她指了指地上那些符号,“它们指向同一个传说——‘荷鲁斯王的试炼’。”
林约翰立刻在脑海中搜索相关记忆:“传说中,荷鲁斯为了复仇和夺回王位,需要集齐几件信物,通过重重考验。但这只是神话。”
“神话往往基于某种被遗忘的规则,或者……一个被掩盖的秘密社团的行为准则。”爱丽丝眼神灼灼,“假设有一个组织,至今仍信奉这套古老的规则,他们将某件足以引起轰动的东西——可能就是所谓的‘荷鲁斯之眼’——作为终极奖励,而获取它的方式,就是通过一系列如同古代试炼般的‘筛选’或‘清除’。韦伯和卡里姆,都是这场试炼的参与者,或者……失败者。”
这时,一个年轻警员匆匆进来,递给哈立德一张字条。警长看过之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爱丽丝小姐,林先生,我们查到韦伯在死前最后接触的,除了卡里姆,还有一位来自英国的考古学家,艾伯特·菲茨杰拉德博士。他就住在尼罗河边的酒店。”
爱丽丝和林约翰立刻驱车前往。菲茨杰拉德博士的房间整洁得过分,书籍和资料分门别类,摆放得一丝不苟。他是一位头发银白、举止优雅的学者,对韦伯和卡里姆的死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
“可怜的韦伯,他对古埃及艺术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只是有时候……过于急切了。”菲茨杰拉德博士叹息道,为我们斟上红茶,“卡里姆嘛,听说他的货源一直有些问题。这真是一场悲剧。”
爱丽丝捧着茶杯,没有喝,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古埃及地图复制品,那上面用极细的笔标注了一些现代地名。“博士对‘荷鲁斯王的试炼’这个传说有研究吗?”她忽然问道。
菲茨杰拉德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学者式微笑:“一个很有趣的神话体系,尤其是其中关于‘信念’与‘牺牲’的隐喻。不过,我认为它更多反映了古王国的政治斗争和宗教观念。”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然而,在林约翰礼貌性地询问是否可以借阅一下他关于中王国时期丧葬习俗的论文时,爱丽丝却趁菲茨杰拉德转身取资料的瞬间,迅速用手机拍下了墙壁上那幅地图的细节,特别是其中一个用红笔微微圈出的,位于卢克索西岸,帝王谷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地名。
离开酒店,坐回车里,爱丽丝立刻将手机照片放大。“看这里,”她指着那个红圈,“这个地方不在常规的旅游线路上,甚至很多考古队都不会注意。但菲茨杰拉德的地图上标记了它,而且墨迹很新。”
“你认为下一个‘试炼’地点在那里?”林约翰沉吟,“但这太明显了,像是故意引我们过去。”
“也许是引所有‘参与者’过去。”爱丽丝启动车子,眼神坚定,“凶手在推动这场游戏,我们需要知道规则,才能阻止下一场谋杀,或者……抓住他。”
他们没有通知警方,决定先行探查。翌日清晨,两人带着必要的装备,驱车前往卢克索西岸。穿过游客如织的神庙群,沿着崎岖的小路向沙漠深处行进,气温逐渐升高。最终,他们按照地图指示,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入口处被风化的岩石半掩着,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洞口内部一片漆黑,散发出泥土和千年尘埃混合的气味。林约翰点亮强光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爱丽丝阻止了他立刻向前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圣甲虫护身符,放在洞口感受了一下。
“有微弱的气流,”她说,“里面是通的,小心点。”
他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通道两壁开始出现斑驳的壁画,描绘着荷鲁斯与赛特战斗的场景,壁画风格古朴,带着明显的第十八王朝特征。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空空如也。但石室的墙壁上,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以及一些更为古老的符号。
“这里……不是陵墓。”林约翰用手电光照着墙壁,仔细辨认,“像是一个举行特定仪式的地方。”
爱丽丝则被石室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那是一个小小的、青铜制成的圣甲虫雕像,与整个石室的古朴风格格格不入,它被小心地放置在一块石头上,甲虫的翅膀上刻着一行现代英文:
“智慧辨别真伪,勇气直面阴影。——致后来的旅人”
“是提示,也是警告。”爱丽丝拿起青铜圣甲虫,触手冰凉。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处传来石块摩擦的声音!林约翰反应极快,立刻关掉手电,拉着爱丽丝迅速躲到石台后方阴影里。
脚步声在入口处停顿了一下,随即,一道手电光柱扫了进来。来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刻满文字的石壁。借着对方手电的余光,林约翰和爱丽丝看清了那人的侧脸——正是艾伯特·菲茨杰拉德博士!
只见菲茨杰拉德博士在石壁前驻足,用手轻轻抚摸着一处刻画着荷鲁斯之眼的图案,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最后的信物……仪式即将完整……”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阴影中的两人,在石壁前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便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外。
过了好一会儿,林约翰和爱丽丝才从藏身处出来。
“他不是凶手。”爱丽丝肯定地说,目光还望着入口方向,“他也是‘参与者’之一,而且级别很高,他知道这里的规则。他来这里是为了确认‘试炼’的进度。”
“那凶手……”
“是规则的维护者,或者说,是这场‘试炼’的裁判。”爱丽丝看向手中的青铜圣甲虫,又抬头望向刻满古老智慧与警告的石壁,“我们必须赶在下一个‘试炼’触发之前,弄明白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真正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古老的文字里。”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手电光束在古老的铭文上缓缓移动,像探寻着跨越千年的秘密。林约翰深吸一口气,将光柱聚焦在石壁中央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区域。
“这些文字……不只是第十八王朝的。”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着回音,透出压抑的激动,“看这里的语法结构,还有这几个符号,更古老,像是起源于前王朝时期,甚至更早。但它们被巧妙地整合进了后来的铭文里。”
爱丽丝靠近,指尖虚点着几个反复出现的复合符号:“像不像卡里姆尸体旁那些粉末画的简化版?核心都是这个——”她指向一个由眼睛、权杖和波浪线组成的图案。
“荷鲁斯之眼,代表王权与保护;权杖是力量;波浪线……是尼罗河,也是‘永恒’或‘循环’的象征。”林约翰解读着,“但在这种组合里,它更像是在强调一种……因果的循环,或者说,代价。”
他移动光束,照向另一片区域,那里刻画着几个简洁的场景:一个人向某种象征(模糊不清,像是一个发光的椭圆)献上祭品;接着是这个人手持权杖,接受众人朝拜;最后,这个人倒在地上,权杖碎裂,那个发光椭圆体飞向空中。
“获取,拥有,然后……毁灭?”爱丽丝蹙眉。
“不,你看最后一部分,”林约翰将光束定格在倒下的身影和飞走的椭圆体上,旁边有一行细小的注解文字,“‘凡承其重,必受其砺;凡窃其光,终归尘土。’这不像是在歌颂力量,更像是在警告。‘荷鲁斯之眼’可能根本不是带来力量的恩赐,而是一种……考验,或者说,一个筛选继承者的机制。”
爱丽丝脑中灵光一闪:“试炼!不是为了得到某个具体物件,而是通过一系列事件,测试参与者的品性、智慧和对古老法则的尊重。韦伯和卡里姆,他们或许试图用不正当的手段——比如‘窃取’——来获取进阶的资格,或者想独占秘密,所以被‘规则’清除了。”她拿起那个青铜圣甲虫,“‘智慧辨别真伪,勇气直面阴影’——这就是其中一环的提示。菲茨杰拉德博士来这里,是确认他自己是否通过了之前的‘测试’,或者,来看有没有失败者出现。”
就在这时,林约翰的手电光扫过石室角落一处之前被阴影彻底覆盖的地方。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上面似乎刻着不同于其他墙壁的文字,并且……石板边缘与墙壁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这里有暗格。”林约翰蹲下身,小心地用手指探查。爱丽丝也过来帮忙,两人很快发现石板一侧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爱丽丝将那个青铜圣甲虫雕像的底座对准凹陷,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石板向内弹开一条缝。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放着一卷用防腐油脂处理过的莎草纸卷轴,以及一把造型古朴、镶嵌着绿松石的青铜钥匙。
爱丽丝小心地取出卷轴,缓缓展开。上面的象形文字比石壁上的要清晰和系统得多。林约翰快速浏览,呼吸渐渐急促。
“这……这不是神话记载,这是一份……契约,或者说,是一个古老组织的守则。”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守护者盟约’……他们自称是古老智慧的守护者,职责是确保某些足以动摇世界平衡的力量或知识不被滥用。‘荷鲁斯之眼’是他们用来测试潜在威胁或选拔新成员的方式之一。触碰到相关秘密的人,会自动进入被观察和测试的名单。通不过测试,就意味着心术不正或能力不足,会被‘处理’掉,以保护秘密。”
他指着卷轴后半部分:“看这里,列出了几种‘失格’行为:贪婪、背叛、亵渎……韦伯和卡里姆的名字旁边,都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旁边标注的符号,代表‘贪婪’和‘背叛’。”
“那么裁判,或者说‘执行者’,就是这个‘守护者’组织的一员?”爱丽丝追问。
“很可能。而且,”林约翰指着卷轴末尾的一个印记,那是一个环绕着圣甲虫的荷鲁斯之眼图案,“这个印记,我好像在菲茨杰拉德博士的一本私人笔记本的扉页上见过,当时只以为是装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温文尔雅的菲茨杰拉德博士,不仅是参与者,很可能就是当代的“守护者”,甚至是这次“试炼”的监督者与执行者!
“他故意引导我们注意到地图,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也进入这场‘试炼’?”爱丽丝感到一阵寒意,“还是说,他认为我们也是潜在的‘威胁’,需要被‘测试’或‘清除’?”
林约翰拿起那把青铜钥匙,钥匙柄部也刻着那个守护者印记:“不知道。但这把钥匙,和这卷盟约,应该是重要的线索。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菲茨杰拉德博士,当面问清楚。如果他就是凶手,我们必须阻止他;如果他是守护者,我们必须弄明白他的真正目的,以及如何结束这场危险的‘游戏’。”
他们将莎草纸卷轴小心收好,带着钥匙和青铜圣甲虫,迅速离开了这间充满古老秘密的石室。外面,卢克索的烈日当空,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危险也如同沙漠中的毒蛇,潜藏在阴影之下,等待着下一个冒失的闯入者。
回到车上,爱丽丝立刻尝试联系哈立德警长,汇报他们的发现,但手机信号在沙漠边缘极其微弱。林约翰发动汽车,准备返回市区。就在车子驶上主路不久,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越野车从后面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爱丽丝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车,眼神锐利起来:“助手,我们好像有‘伴’了。”
林约翰也注意到了尾随者,他踩下油门,试图甩开对方。然而,越野车性能显然更好,迅速逼近。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弯道,越野车猛地加速,超到他们前面,然后一个急刹,横在了路中央!
林约翰不得不紧急刹车,轮胎在沙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越野车上下来两个穿着沙漠色作战服、蒙着面的高大男子,手中没有持枪,但动作矫健,眼神凌厉,直接向他们走来。
爱丽丝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圣甲虫,林约翰则悄悄将那份莎草纸卷轴塞进座位下方的缝隙。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们刚刚在石室中找到的东西——或者说,是他们这两个窥破了秘密的人。
一场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对峙,在这片承载了数千年传奇的土地上,骤然展开。古老的盟约与现代的冲突交织,而“荷鲁斯之眼”的试炼,似乎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