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桌刷成浅绿色时,江南带回的那罐泥土里,竟冒出了株小小的芭蕉苗。顾砚蹲在桂花树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嫩绿的叶尖,转头朝沈舟笑:“它也想看看我们的书店。”沈舟刚把新刻的春痕划在桌角,走过来弯腰,用手掌替小苗挡了挡风:“等它长高点,就移到天窗下,让它听我们读诗。”
春末的某个午后,巷口来了个背着画板的年轻人,站在书店门口对着茶桌和桂花树写生。顾砚端了杯桂花茶过去,年轻人抬头笑:“这地方太暖了,像把春天揉进了旧时光里。”沈舟刚好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本旧画册,翻开是上一任店主画的书店四季,年轻人眼睛一亮:“我能临摹一张吗?画好送你们。”
傍晚年轻人走时,留下一幅画——浅绿色茶桌旁,两个身影并肩坐着,台灯的暖光漫过桌面,桂花树上停着只小雀,连风里飘的花瓣都带着温柔的弧度。顾砚把画挂在柜台对面的墙上,和那些照片排在一起,沈舟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以后我们的故事,都能装下这面墙了。”
入夏的雨来得急,顾砚正趴在天窗下看芭蕉苗,忽然被沈舟拉到怀里。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他靠在沈舟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和雨声叠在一起,忽然笑出声:“比江南的雨热闹。”沈舟低头,在他发梢印下一个轻吻:“因为身边有你,再热闹都觉得暖。”
雨停时,天边挂着道彩虹,刚好落在书店的屋顶。顾砚拉着沈舟跑到巷口,指着彩虹喊:“你看,像不像架在时光上的桥?”沈舟握紧他的手,指尖蹭过他微凉的掌心:“是桥,连接着我们的过去、现在,还有以后的每一个四季。”
回到书店时,台灯还亮着,暖光落在浅绿色的茶桌上,落在墙上的画和照片上,落在刚冒尖的芭蕉苗上。顾砚靠在沈舟肩上,看着窗外慢慢淡去的彩虹,轻声说:“真好啊,我们的时光,一直这么暖。”沈舟笑着点头,把他搂得更紧,像要把这所有的温柔,都揉进往后的岁月里。
芭蕉苗长到半人高时,沈舟在天窗下钉了个木架,让它顺着架子往上爬。顾砚总爱在傍晚搬张藤椅坐在旁边,指尖顺着叶脉轻轻划,看夕阳透过叶片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它快摸到串灯了,”他仰头朝沈舟喊,后者正站在梯子上整理旧书,闻言低头笑:“等它爬满窗,我们就在藤椅旁再添张小桌,放你爱吃的绿豆糕。”
盛夏的某个清晨,顾砚刚推开店门,就看见竹编车筐里卧着只橘猫,尾巴尖沾着点桂花花瓣,正眯眼蹭着“拾光”木牌。“哪来的小家伙?”他弯腰去抱,猫却顺着他的胳膊跳上柜台,径直蜷在了台灯旁,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沈舟端着豆浆出来,见状挑眉:“大概是闻着桂花香来的,以后就叫‘小拾’吧,算书店的新成员。”
自那以后,小拾总卧在台灯旁打盹,偶尔用爪子拨弄顾砚放在桌上的钢笔。有客人来买书,它就竖起耳朵看两眼,若有人逗它,便慢悠悠晃着尾巴蹭蹭对方的手,惹得不少人专门来“看猫买书”。陈奶奶来喝桂花茶时,还特意带了包小鱼干,笑着说:“这猫和你们俩一样,都带着暖劲儿。”
七夕那天,沈舟关了店门,拉着顾砚往城郊走。暮色里,萤火虫在草丛间飞,像撒了满地的星子。他从背包里掏出盏纸灯笼,上面是顾砚画的桂花和小拾,点燃蜡烛后,暖黄的光透过纸页映出来,刚好罩住两人交握的手。“以前总觉得节日没什么意思,”沈舟轻声说,“直到遇见你,才知道和喜欢的人一起,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甜。”
顾砚把脸贴在他肩上,看着纸灯笼的光映在沈舟眼底,像盛了两簇温柔的火。回程时,小拾正蹲在书店门口等,见他们回来,立刻蹭了上来。沈舟打开台灯,暖光漫开,顾砚把纸灯笼挂在柜台旁,小拾跳上柜台,蜷在灯笼和台灯之间,尾巴轻轻扫着顾砚的手背。
窗外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芭蕉叶在天窗下轻轻晃,旧书的墨香混着桂花的甜,还有小拾的呼噜声,缠在暖黄的灯光里,把这个夜晚,酿成了又一段藏在时光里的温柔。
小拾在台灯旁蜷到秋深时,已经能熟练地跳上天窗下的木架,踩着芭蕉叶蹭沈舟整理旧书的手。顾砚坐在浅绿色茶桌旁晒桂花干,看它把一片刚晒干的花瓣扒拉到地上,笑着摇头:“越来越调皮,跟某人似的。”
沈舟刚把一摞书码好,回头就见顾砚正弯腰捡花瓣,指尖沾着细碎的金黄。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明明是随你,软乎乎的还爱闹。”顾砚转头,把手里的桂花干撒在他掌心,暖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把温软的阳光。
重阳前几日,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又摆了出来。沈舟修完隔壁的旧钟,回来时手里提着纸袋,热气把他的眼镜片熏得模糊。顾砚刚接过栗子,就被他捏着下巴转过去——嘴角沾了点糖霜,像小拾偷舔过蜂蜜后留下的痕迹。“擦干净再吃。”沈舟用指腹轻轻蹭掉糖霜,指尖带着栗子的温度,烫得顾砚耳尖发麻。
重阳节当天,两人带着小拾去爬去年的小山。沈舟背着装满水和桂花糕的包,顾砚怀里抱着小拾,它不安分地挣着,总想跳下去追路边的蝴蝶。到山顶时,风里带着熟悉的草木香,顾砚把小拾放在石桌上,指着远处的书店方向笑:“你看,我们的灯亮着吗?”沈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虽然看不见光,却笃定地点头:“肯定亮着,那是我们的家。”
下山时,小拾突然往路边的草丛里钻,等沈舟把它抱出来,它嘴里叼着朵小小的野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顾砚接过野菊,插在沈舟的衣领上,轻声说:“给我们的‘修灯师傅’戴朵花。”沈舟低头笑,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幅慢慢晕开的暖画。
回到书店时,天已经黑了。沈舟打开台灯,暖光瞬间漫开来,小拾立刻跳上柜台,蜷在台灯旁打盹。顾砚把野菊插进玻璃瓶里,摆在桂花干旁边,沈舟从包里掏出下午买的新诗集,翻开一页递给他。两人并肩坐在茶桌旁,顾砚轻声读诗,沈舟低头剥栗子,偶尔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嘴里,小拾的呼噜声、翻书声、栗子的甜香,缠在暖黄的灯光里,把这个秋天的尾巴,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