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树长到齐窗高时,南城迎来了罕见的暖冬。顾砚在整理旧书时翻出副针织手套,藏青色的线洗得发浅,指尖处还留着没补完的洞。“去年织的,总觉得不合手,”他捏着柔软的毛线团,耳尖泛着淡红,“你手总冻,试试?”
沈舟套上手套,大小刚好,漏风的指尖贴着手心,反倒暖得发痒。他抬眼时,看见顾砚正盯着自己的手笑,台灯的光落在他发顶,晕出层毛茸茸的光圈。“下次织两只不一样的吧,”沈舟忽然开口,“一只绣‘舟’,一只绣‘砚’,丢了也能凑一对。”顾砚愣了愣,弯腰去捂嘴笑,肩膀轻轻晃着,像被风吹动的桂树叶。
腊月初八那天,巷口的糖画摊摆了出来。沈舟修完最后一盏旧台灯,拉着顾砚往外走,雪粒刚落下来,沾在顾砚的围巾上,像撒了把碎糖。糖画师傅舀起融化的麦芽糖,在青石板上勾出弯月形状,沈舟指着糖画笑:“像不像你书架上那本缺了角的诗集?”顾砚咬着糖画的尖角,甜意混着雪的凉,从舌尖漫到心里。
夜里关店时,沈舟突然从工具箱里拿出把小刻刀,拉过顾砚的手,在新换的台灯底座边缘,慢慢刻下一道浅痕。“这是今年的记号,”他低头,呼出的白气落在顾砚的手背上,“以后每年都刻一道,等这灯座刻满了,我们就把书店重新刷一遍漆,换个更亮的灯。”
顾砚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台灯的暖光透过玻璃,在雪地上投出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旧书的油墨香、麦芽糖的甜香,还有两人身上淡淡的暖意,缠在灯光里,把这个冬天,烘得格外软。
桂花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进雪堆时,沈舟踩着薄冰走进书店,怀里揣着个裹了三层棉布的瓷罐。顾砚正趴在窗边数雪粒,听见动静回头,眼镜上的白雾刚散,就见沈舟掀开棉布——罐里是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桂花糖藕的甜香裹着暖意,漫过整排书架。
“前几天整理阁楼,翻出你去年泡的桂花酒,”沈舟把瓷罐往暖气片上挪了挪,指尖蹭过顾砚冻红的耳垂,“加了小圆子,你尝尝是不是那味道。”顾砚舀起一颗圆子,糯叽叽的皮裹着微酸的酒酿,忽然笑出声:“比巷口张奶奶做的还甜。”话音刚落,就被沈舟递来的勺子碰了碰嘴角——他嘴角沾了点糖霜,像落了粒没化的雪。
过年前的最后一个集市,两人推着旧自行车去添置东西。沈舟在摊前挑春联,顾砚被旁边的风车吸引,指尖刚碰到彩色纸页,就被摊主打趣:“小两口还挺有兴致。”顾砚的耳尖瞬间红透,转身去扯沈舟的袖子,却被他反手握住手揣进棉袄口袋里。“就买这个‘平安’的横批,”沈舟晃了晃手里的红纸,眼底映着风车转动的彩光,“配我们书店的门,刚好。”
除夕夜关店时,沈舟把新贴的春联抚平,顾砚则在台灯旁摆了两个小小的陶瓷福娃,一个捧着书,一个握着螺丝刀,眉眼间竟有几分他俩的影子。窗外的烟花炸开时,暖黄的灯光刚好漫过两人交握的手,沈舟忽然低头,在顾砚的发顶轻轻碰了碰:“明年春天,把阁楼的天窗修修吧,晚上能看见星星。”
顾砚抬头,撞进他盛满光的眼睛里,笑着点头。烟花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书页上,旧台灯的光晕里,酒酿的甜香还没散,两人靠在柜台边听着巷子里的爆竹声,连空气里的雪粒子,都裹着暖融融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