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卧室那层质地柔软的亚麻窗帘,将室内染成一片朦胧的灰蓝。生物钟让王橹杰先于闹钟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充满占有意味的手臂重量,和后背紧贴着的、源源不断传来热度的胸膛。穆祉丞的呼吸均匀绵长,喷吐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温热潮湿。
王橹杰没动,只是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更贴合身后人的怀抱。身体残留着昨夜“深入探讨”后的微妙酸痛与餍足感,像一首激烈乐章结束后,在空气中久久震颤的低频余韵。他垂眼,看到穆祉丞的手臂横在自己腰间,小麦色的皮肤衬着自己腰间那一小片更白皙的肤色,对比鲜明。穆祉丞的手指即使睡着也微微蜷着,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根有些磨损的黑色皮绳——那是很久以前王橹杰在某次音乐节随手买下、又被他半开玩笑抢去戴上的小玩意儿。
一种近乎疼痛的满足感攥住了王橹杰的心脏。他悄悄向后挪了挪,将自己更深地嵌入那个怀抱。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惊扰了浅眠的穆祉丞,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手臂收紧,下巴蹭了蹭王橹杰的发顶,鼻尖无意识地在他后颈的腺体附近嗅了嗅,像确认所有物的野兽,然后呼吸再次变得平缓。
王橹杰的耳根悄悄热了。他闭上眼,试图捕捉睡意的尾巴,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盘旋新的旋律碎片。不是昨夜那首温柔的间奏,而是更跳跃、更带着隐秘欢欣的节奏型,像阳光跳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终于尽职地响起,是王橹杰设定的、极轻柔的钢琴和弦。没等他伸手,身后的人已经长臂一伸,精准地按掉了闹钟。
“再五分钟。”穆祉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嘴唇贴着他后颈的皮肤,说话时的震动清晰地传来。
“上午……十点有会。”王橹杰提醒,声音也因为刚醒来而微哑,却没什么说服力。他的手指覆上穆祉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手背上凸起的血管。
“知道。”穆祉丞依旧没睁眼,只是将人搂得更紧,腿也缠了上来,温热的脚心贴着他微凉的小腿肚,“让他们等。” 语气里是天蝎座特有的、在某些时刻显得近乎任性的霸道,只对最亲近的人展露。
这“五分钟”最终被拉扯成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工作人员发来确认行程的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两人才不得不从温存中剥离。
起床的过程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穆祉丞先松开手,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眯着眼适应光线,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晨光里舒展。王橹杰也跟着起身,薄被滑落,空调房里微凉的空气让他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他下意识想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却被穆祉丞抢先一步拿在手里。
“求我。”穆祉丞晃了晃眼镜,晨起的声音带着恶劣的笑意,眼神却清醒了不少,盯着王橹杰因为看不清而微微眯起、显得比平时更茫然温顺的眼睛。
王橹杰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伸手去够。穆祉丞笑着躲开,顺势将他拉近,在他唇角偷了一个带着牙膏薄荷味的早安吻,才把眼镜架回他鼻梁上。“便宜你了。”他拍拍王橹杰的脸颊,翻身下床,走向浴室。
镜子里映出两人先后洗漱的身影。空间狭小,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碰触。王橹杰低头吐掉漱口水,直起身时,正好撞进穆祉丞从镜子里看他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又有些别的什么,落在他脖子上某处。王橹杰自己看不见,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T恤领口。
“遮什么?”穆祉丞凑过来,手臂绕过他拿起剃须刀,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温热,“又不是第一次。” 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宣告主权的意味。
王橹杰从镜子里瞪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穆祉丞低笑,没再逗他,开始专注地处理下巴上的胡茬。
早餐是冰箱里剩下的吐司和牛奶,简单加热。两人对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小吧台边,各自刷着手机,处理一夜积攒的消息。阳光正好落在王橹杰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上,照亮了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和指腹上薄薄的茧。
“下午的声乐课取消了,”王橹杰看着日程表说,“老师临时有事。”
穆祉丞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大概是在回复工作信息:“嗯。那空出来的时间,去趟工作室?上次说的那个低频采样,我想再调一下。”
“好。”王橹杰应下,想了想,“顺便可以把昨晚那段间奏的配器想法录个demo。”
对话平常得像任何一对合作默契的音乐伙伴。只有桌下,穆祉丞穿着拖鞋的脚,轻轻碰了碰王橹杰光裸的脚踝,带着点安抚和亲昵的意味。王橹杰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躲开。
出门前又是一番折腾。王橹杰习惯提前检查所有设备充电情况,确认乐谱带齐。穆祉丞则总在最后一分钟才发现找不到某样东西。
“我那条银链子呢?”穆祉丞在沙发缝里摸索。
“昨天你摘下来放钢琴上了。”王橹杰头也不抬,把两人的耳机线分别缠好,塞进不同的背包侧袋。
“哦。”穆祉丞找到链子戴上,冰凉的金属贴住锁骨下的皮肤。他走到玄关,看着王橹杰弯腰穿鞋的背影,T恤下摆因为动作提起来一小截,露出一段白皙柔韧的腰线。他眼神暗了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王橹杰,下巴搁在他肩上。
“穆祉丞。”王橹杰无奈地叫他的名字,手上系鞋带的动作却没停,“要迟到了。”
“知道。”穆祉丞闷声应着,手臂收紧,嘴唇蹭过他颈侧,留下一个似有若无的触感,“就想抱一下。”
这个拥抱短暂却用力。分开时,两人都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戴上了属于“公众人物”的某种面具,只是眼神交汇时,比往常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粘稠。
电梯下行,轿厢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王橹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穆祉丞,忽然想起昨晚睡前,穆祉丞在他耳边说的那句:“王橹杰,你这辈子算是栽我手里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带着天蝎座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电梯门开,地下车库微凉带着汽油味的空气涌进来。不远处,公司派来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车位,stf小跑着迎上来。
“穆哥,早!”stf是个刚来不久的年轻人,眼睛亮亮的,带着对两位才华横溢的前辈的崇拜,以及对某些网络传闻心知肚明却不敢多问的好奇。
“早。”穆祉丞恢复了一贯的、略带随和散漫的笑容,拍了拍助理的肩,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橹杰对助理点点头,也跟着上车,坐在了穆祉丞旁边。
车门关闭,将内部空间与外界隔绝。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助理坐在副驾,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媒体询问口径。
穆祉丞看似认真地听着,手指却在身侧,悄悄勾住了王橹杰放在座位上的手。他的指尖先是碰了碰王橹杰的手背,然后慢慢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握紧。
王橹杰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更用力地握住。他抬眼看向穆祉丞,对方却目视前方,仿佛全神贯注在听助理说话,只有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王橹杰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着。掌心相贴的温度,在空调开得很足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穆祉丞指腹的薄茧,和自己手心的微湿。
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晚上那个品牌直播,互动环节可能会被问到最近合作的感想,以及未来音乐风格的走向……”
未来。王橹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触感。
未来会怎样?更多的目光,更复杂的平衡,或许还有无法预知的惊涛骇浪。
但此刻,这只紧握着他的手,和昨夜流淌在琴键与体温间的旋律,还有无数个如同今晨这般,在琐碎日常中无声交织的默契与亲昵,似乎给了他一种模糊却坚实的底气。
栽了就栽了吧。他垂下眼睫,极轻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手。
反正,栽在穆祉丞手里这件事,从他第一次偷偷仰望那个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眼神亮得惊人的师兄时,或许就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