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越来越大了

公司狭长的走廊，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冷白光线，将一切都照得清晰而公事公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味和打印机墨粉的气息。穆祉丞和王橹杰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同门师兄弟”的一米半距离。穆祉丞手里捏着刚敲定的下半年演出计划草案，眉头微蹙，正低头跟经纪人发语音，语气是工作场合特有的干脆利落。

王橹杰跟在他斜后方半步，手里抱着自己的平板和几份乐谱修改意见，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姿态是一贯的斯文端正，白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折到小臂中间。任谁看来，这都是两位关系不错、正要去开创作会的同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规整的距离下，涌动着怎样粘稠的暗流。

穆祉丞发完语音，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纸页边缘。就在他指尖微动的刹那，一直看似目不斜视的王橹杰，脚步节奏极其细微地变了一下，靠近了那么几厘米。他的小指，在无人可见的、怀抱平板的下方阴影里，极其迅疾又精准地，勾了一下穆祉丞垂在身侧的手指。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只有穆祉丞指关节处残留的那一点冰凉滑腻的触感，和骤然加快一拍的心跳，证明那不是幻觉。他面上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依旧看着前方的会议室门牌，只是舌尖不动声色地顶了顶腮帮，压下那点猝不及防涌上的痒意。

这小子……学坏了。穆祉丞在心里低哼。当初那个只敢用严谨乐谱和深夜排练来笨拙表达关注的“弟弟”，确认关系后，那些摩羯座深藏的、执拗又闷骚的占有欲和亲昵渴望，正一点点被挖掘出来，时常打得他这只自诩掌控力强的天蝎措手不及，却又甘之如饴。

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中型会议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某种紧绷的、表演性的空气才倏然消散。

穆祉丞把文件往会议桌上一丢，转过身，背靠着桌沿，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向正在门口储物柜放东西的王橹杰。窗外天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

“王老师，”穆祉丞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刚才走廊上，手挺快啊？”

王橹杰放好平板，转过身，脸上那层工作时礼貌疏淡的面具已经卸下，露出底下更真实的神情——有点被戳破的微窘，但更多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只对穆祉丞展现的专注。他没接话，只是径直走过来，停在穆祉丞面前，距离近得超越了安全线。

“看你一直在揉手指，”王橹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目光落在穆祉丞刚才捻纸张的手上，“开会握笔太用力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穆祉丞的右手手腕，指腹搭在他微凸的腕骨上，轻轻揉了揉，又顺着捏了捏他的指节和虎口。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理所当然的关切。

肌肤相贴，温热传递。穆祉丞任由他握着，没挣开，反而放松了手指，甚至微微蜷起，蹭了蹭王橹杰的掌心。他比王橹杰大三岁，骨架也略大一些，手被对方这样仔细握着、揉按着，有种奇异的被珍视的感觉，夹杂着一点被年下者照顾的、新鲜的征服感。

“嗯，那破笔不好用。”穆祉丞顺着他的话抱怨，身体却微微前倾，拉近了本就危险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王橹杰近在咫尺的嘴唇上，那里颜色偏淡，形状却很好看，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认真劲儿。他想起这双唇昨夜在公寓沙发上，如何生涩又热情地回应自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王橹杰显然察觉了他气息的变化，揉按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眼，看向穆祉丞。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却晕开一层深潭般的暗色。他看到了穆祉丞眼中熟悉的、属于天蝎座的、带着钩子般的侵略性和热度。

会议室的隔音很好，窗外是城市遥远的背景音。这里只有他们。

王橹杰握着穆祉丞手腕的手，力道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一个他紧张或下定某种决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然后，他向前倾身，不再是走廊上那偷袭般的一勾，而是清晰明确地，吻上了穆祉丞的唇角。

不再是初吻时那般带着豁出去的颤抖，也不再是早晨那般试探的轻触。这个吻带着摩羯座特有的、一旦认准就步步为营的笃定和深入。他微微偏头，含住了穆祉丞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

穆祉丞闷哼一声，仅存的理智让他还记得抬手，按下了会议桌下方某个不起眼的按钮——那是控制这面玻璃墙雾化效果的开关。轻微的电流声后，透明的玻璃瞬间变成毛玻璃，将室内的一切氤氲成模糊的光影，隔绝了任何可能从外部走廊投来的视线。

安全感建立的瞬间，穆祉丞反客为主。他抽回被握住的手，转而捧住了王橹杰的脸颊，指尖插进他柔软的黑发中，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王橹杰带着学习般认真的探索，穆祉丞的吻更富技巧和侵略性，撬开齿关，纠缠不休，带着天蝎座那种要将对方气息灵魂都吞吃入腹的霸道，却又在细微处流露出对怀里这个人独有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王橹杰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原本扶眼镜的手改为抓住了穆祉丞腰侧的衬衫布料，指尖用力到发白。他不太会换气，被亲得眼尾泛红，却丝毫不想退开，反而仰着头，将自己送得更近，青涩而热烈地回应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的氧气再次告急，两人才喘息着分开。王橹杰的眼镜歪到了一边，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穆祉丞的嘴唇红润微肿，眼底是未散尽的浓重欲色，和他平时在舞台上那种潇洒不羁的光芒截然不同，是一种更私密、更性感的危险气息。

穆祉丞用拇指指腹擦过王橹杰湿润嫣红的唇瓣，低笑，声音沙哑：“在公司也敢？王橹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怪，只有满满的愉悦和某种被取悦的满足。

王橹杰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把歪掉的眼镜扶正，透过重新清晰的镜片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被开发出的、独属于恋人的狡黠和固执：“是你先暗示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想了。”

直白得让穆祉丞心头一颤。他喜欢王橹杰这种偶尔突破内敛外壳的直白，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是被这个闷骚摩羯放在心尖上反复摩挲的独一无二。

“想什么？” 穆祉丞故意逗他，手指绕着他后颈细碎的发茬打转。

王橹杰却不回答了，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嗅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半晌，才闷闷地说：“晚上……回我们那里。我新改了一段间奏，想弹给你听。” “我们那里”，指的是他们以“方便创作”为由，半公开合租的那套公寓，那里有他们的琴，他们的谱，他们交融的气息和无人打扰的夜晚。

“好。” 穆祉丞收紧手臂，环住他清瘦的腰身，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阳光透过雾化玻璃，变成一片柔和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会议桌上，演出计划草案静静躺着。门外，是属于公众的、需要谨慎应对的世界。而在此刻这片被刻意模糊了的空间里，只有他们真实的心跳和体温，以及那无需言明、却比任何旋律都更坚定的默契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