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我

那两个工作人员拿了东西，说笑着又离开了。练习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将外界再次隔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王橹杰耳机里泄露出的、极其微弱的鼓点声，像两人失控心跳的余韵。

穆祉丞还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感觉脸颊的热度几乎要把他灼伤。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王橹杰透过镜子投来的、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更深沉的、让他无所适从的东西。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朝着他的方向。

穆祉丞的心脏猛地收紧，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王橹杰停在他面前，没有像刚才那样极具压迫性地靠近，只是静静地站着。他抬手，摘下了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

“吓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难以辨明的情绪。

穆祉丞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瞪向他，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羞恼和水光：“王橹杰！你……你太过分了！”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颤，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某种撒娇。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冰雪初融的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只是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依旧微微发抖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常年练习留下的薄茧，包裹住穆祉丞微凉的指尖，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传递过来。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过分”。

这坦然的态度反而让穆祉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挣了挣，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半年不见，这家伙的脸皮厚度和掌控欲，似乎都见长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穆祉丞试图转移话题，声音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真的是处理事情？”

王橹杰握着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关节，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诚得让人心惊：“不是。”

“那……”

“想你了。”

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穆祉丞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怔怔地看着王橹杰，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而专注的情感，所有强装出来的恼怒和质问，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半年的分离，那些深夜的思念，那些独自面对的困难，那些在看到诋毁报道时的无助……所有积压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三个字里找到了出口。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王橹杰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鼻尖，心底那片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抬起，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次，他的动作极其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穆祉丞身体一僵，却没有躲闪。

王橹杰的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眼下，拭去那并不存在的湿意。他的目光专注地流连在穆祉丞的脸上，从微蹙的眉头，到轻颤的睫毛，最后，定格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上。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只剩下彼此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

王橹杰缓缓低下头。

没有刚才的戏谑和逼迫，只有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靠近。

穆祉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终于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错辨的珍视。

穆祉丞的呼吸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在了这唇瓣相贴的方寸之间。他能感觉到王橹杰近在咫尺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这个吻，并不深入，只是单纯的贴合，却比任何激烈的缠绵都更让穆祉丞心悸。它不带情欲，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安抚，一种跨越了时间和距离的、无声的倾诉。

不知过了多久，王橹杰才微微退开，额头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轻蹭着他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穆祉丞缓缓睁开眼，对上王橹杰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沉静或冷冽，而是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而温柔的光，像洒满了星子的夜空。

“这次，”王橹杰的声音低哑，带着满足的喟叹，“是我。”

他兑现了初雪夜的那个承诺。

穆祉丞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他羞赧地想要推开他，却被王橹杰更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紧密，踏实，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王橹杰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背，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

穆祉丞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里。半年来的孤单、委屈、坚强，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在昏黄安静的练习室里，静静相拥。窗外是渐渐沉落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那边……辛苦吗？”许久，穆祉丞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

“还好。”王橹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他收紧了手臂，低声补充了一句，“想你的时候，比较难熬。”

穆祉丞的心脏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橹杰线条清晰的下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还会去多久？”

王橹杰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不会太久了。”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但穆祉丞却奇异地安下心来。他知道，王橹杰从不轻易承诺，一旦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隐没在高楼之后，练习室里暗了下来。走廊外传来其他练习生陆续回来的声响。

王橹杰松开了怀抱，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练习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最普通的师兄师弟。只有彼此知道，那短暂交握过的手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那轻轻贴合过的唇瓣，还萦绕着对方的气息；那紧紧相拥过的怀抱，还记忆着对方的心跳。

这一次短暂的、偷来的重逢，像一颗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糖果，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或许依旧漫长的分离里，反复回味，汲取甜意。

而那个落在唇上，轻柔却郑重的吻，则像一枚无声的印章，正式地、不容反悔地，烙在了彼此年轻而炽热的心上。

前路依旧未知，归期仍未确定。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次隐秘的相见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