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暖意

膝盖的伤彻底痊愈后，穆祉丞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训练状态愈发投入，整个人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与王橹杰的限定组合排练进展顺利，那种经过磨合后愈发纯熟的默契，连指导老师都频频点头。

重庆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直到某天清晨，穆祉丞推开窗，看到外面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白色。

“下雪了！”他有些惊喜地低呼出声。南方的雪总是珍贵而稀少的。

王橹杰闻声走到他身边，看向窗外。细小的雪粒稀疏地飘落，落在光秃秃的枝桠和灰扑扑的屋顶上，并未能积攒起来，却足以让这座城市焕发出一丝别样的清新。

“嗯。”王橹杰应了一声，目光从窗外转回穆祉丞带着雀跃的侧脸。他看着穆祉丞伸出手，似乎想去接住那几乎看不见的雪花，眼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一整天，穆祉丞的心情都因为这场初雪而格外明朗。训练间隙，他会时不时瞟向窗外，看着那若有若无的白色，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傍晚，训练结束，众人散去。穆祉丞因为收拾东西慢了一步，练习室里只剩下他和王橹杰。

“走吧。”王橹杰拿起两人的外套，递了一件给穆祉丞。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寒意。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在稀疏的雪粒中晕染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想去个地方吗？”王橹杰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有种别样的清晰。

穆祉丞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去哪儿？”

王橹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迈开脚步：“跟我来。”

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很深，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灯光昏暗，只有他们踩在略有湿滑的青石板上的脚步声。穆祉丞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王橹杰要带他去哪里。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小片废弃的空地，平时似乎很少有人来。而此刻，空地的中央，竟然堆着一个歪歪扭扭、只有半人高的小雪人。

雪人用不知哪里找来的小石子做了眼睛，一根短短的树枝是鼻子，脖子上还滑稽地围着一条……穆祉丞定睛一看，竟然是他昨天训练时不小心勾坏了线头、随手扔进垃圾桶的那条旧围巾！

“这……你堆的？”穆祉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王橹杰。雪这么薄，他是怎么堆起来的？而且，这条围巾……

王橹杰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窘迫，他别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在穆祉丞专注训练的时候，他偷偷跑出来，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几乎是用手捧着、一点点地将那些难以积聚的雪花收集、压实，才勉强堆成了这个丑陋的小雪人。至于围巾，他看到穆祉丞扔掉了，又鬼使神差地去捡了回来。

穆祉丞看着那个丑得有点可爱的小雪人，再看看王橹杰微微泛红的耳尖（不知是冻的还是窘的），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这个平时对什么都淡淡的、甚至有些冷漠的师弟，竟然会为了这场微不足道的初雪，为他准备这样一份笨拙又用心的“惊喜”。

他走过去，蹲在雪人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雪人那用石子做成的眼睛，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真丑。”他笑着说，声音里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暖意。

王橹杰走到他身边蹲下，看着那个小雪人，低声说：“下次，等雪下大了，堆个好看的。”

“好啊。”穆祉丞应着，转过头看他。路灯和雪光映照下，王橹杰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眼神专注而温柔。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穆祉丞看着王橹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那微微抿着的、形状好看的唇，一种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飞快地凑过去，在王橹杰的唇上，印下了一个短暂而轻柔的吻。

如同雪花落在皮肤上，冰凉，转瞬即逝，却留下了清晰的、战栗的触感。

王橹杰整个人彻底僵住，瞳孔在瞬间放大，呼吸都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穆祉丞，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他的幻觉。

穆祉丞亲完，自己也愣住了，脸颊迅速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猛地站起身，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王橹杰：“那个……太冷了，回去吧！”

他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朝着巷口快步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王橹杰还蹲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穆祉丞柔软而冰凉的触感，以及那一瞬间带来的、足以点燃整个寒冬的滚烫悸动。

他看着穆祉丞几乎要消失在巷口的、显得有些慌乱的背影，眼底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狂喜所取代。那喜悦如同破冰的春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

他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穆祉丞听到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心跳得更快了，几乎不敢回头。

王橹杰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走在飘着零星雪花的夜色里。

走了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种微妙而甜蜜的张力在沉默中蔓延。

直到快到宿舍楼下，王橹杰才忽然停下脚步。

穆祉丞也跟着停下，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王橹杰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看着穆祉丞，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穆祉丞。”

“下次，换我来。”

下次，换我来。

不是质问，不是调侃，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关于他们之间亲密关系的、带着无限遐想和温柔侵略性的承诺。

穆祉丞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耳根都烧得厉害。他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却又在王橹杰那专注而认真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期待。

他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

王橹杰站在楼下，看着他那慌不择路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愉悦。

他抬起头，看着依旧稀疏飘落的雪花，感觉这个冬天，因为那个仓促的吻和一句郑重的承诺，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值得期待。

初雪见证了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吻。

也见证了一个关于“下次”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约定。

他们的故事，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翻开了更加甜蜜而悸动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