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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杂灵启途

苍梧山的暮色压得很低,李栖松拎着从清风坊市换来的“凝纹草”走在最前,草叶上还沾着坊市街角的烟火气。苏凝攥着寻脉罗盘跟在他身侧,罗盘铜针偶尔晃一下,总往他腰间噬魂玄旗的方向偏——她下午在坊市偷偷用罗盘测过,玄旗暗纹里的冥气,比在藤蔓崖时又沉了几分。

“吴老怪肯定把野菌汤炖好了,”林阿蛮蹦蹦跳跳地跑在中间,布兜里装着给周小山带的糖糕,“赵蕊姐姐说要教我认草药,说青灵草的叶子上有三道光纹……”

话音还没落地,林子里突然没了声。不是风停了,是连虫鸣都被一股极重的灵气压得断了气。李栖松猛地停步,噬魂玄旗在腰间微微震颤,旗面暗纹隔着布帛都在发烫——这是冥气感应到危险的征兆。他刚要把林阿蛮往身后拉,就见两道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像两片没声息的云,落地时连草叶都没压弯。

走在前头的是个穿灰袍的修士,胸口绣着南桥门的“飞桥印”,印纹边缘泛着金丹期特有的金芒,他目光扫过李栖松时,没看玄旗,反倒盯着他的丹田位置,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从清风镇跟着你到苍梧山,三个月,总算没白费功夫。”

紧随其后的紫袍人,袖口绣着三秋山林家的“灵植缠枝纹”,腰间丹纹剑的剑穗垂在地上,每晃一下,周遭的草木就往旁缩一寸——是林家的金丹修士林岳。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苏凝身上,像两柄冰锥:“苏家的小丫头,跑了半年,以为躲进山里就找不到了?”

苏凝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罗盘“当啷”砸在地上,铜针转得飞快,最后死死扎向灰袍修士的方向,却被那修士抬手一道灵气按得定住,连指针都断成了两截。“南桥门……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的?”她声音发颤,突然想起李栖松说过,下山时总觉得有人跟着,当时她还以为是散修,现在才知道,是金丹修士的窥伺。

灰袍修士——南桥门金丹修士玄真,笑了笑,指尖凝出一缕金灵气,绕着李栖松的手腕转了圈:“他从仙雾山下去时。我就盯上他了。《冥元守心法》练到筑基中期,丹田内已有冥魔守心丹的雏形,倒是块好材料。”

“材料?”李栖松攥紧玄旗,指尖冥气往旗面涌,却被玄真一道灵气隔空压住,连旗面都没掀起来。他才发现,金丹修士的威压不是“重”,是“密”,像张无形的网,把他周身的冥气都困在了经脉里,连“爆煞纵跃”的借力劲都催不出来。

周小山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短刀出鞘,木系灵气顺着刀刃涨起,却连自己的手腕都没护住——玄真连头都没回,反手一道金灵气扫过去,周小山的短刀“咔嚓”断成两截,刀刃碎片嵌进他的掌心,血瞬间流了满手。可他没退,反而把林阿蛮往赵蕊身后推:“你们要抓的是李兄,跟我们无关,放他们走!”

“无关?”林岳嗤笑一声,丹纹剑出鞘半寸,剑气瞬间割破周小山的脖颈,一道血线顺着衣领往下淌,“三秋山的人,南桥门的‘材料’,你们这些散修凑在一块,就不是无关了。”他抬手对着赵蕊的方向按了下,没等赵蕊摸出爆灵符,一道灵气就砸在她心口,赵蕊像片落叶似的飞出去,撞在树上,怀里的草药撒了一地,嘴角淌出的血染红了草叶,连哼都没哼一声,气息就断了。

“赵蕊!”周小山目眦欲裂,刚要冲上去,玄真突然动了。不是用灵气,是直接抬手抓住他的后颈,指尖金灵气顺着他的经脉往里钻,周小山的身体瞬间僵住,木系灵气像被烈火烤过的草,瞬间就散了。“散修的灵气,也配在我面前晃?”玄真手指一紧,周小山的脖颈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赵蕊的方向。

吴老怪的脸皱成了一团,枯瘦的手摸向怀里的符纸,可他刚碰到符袋,林岳的剑气就到了,一道青灵气从他眉心穿过,老人甚至没来得及把符纸掏出来,身体就往后倒去,手里还攥着给林阿蛮烤的杂粮饼,饼渣撒了一地。

林阿蛮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李栖松的衣角,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李大哥……我怕……”

李栖松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拼命催动冥气,想把“噬魂锁脉术”打出去,可丹田像被堵住了,冥气撞得经脉生疼,却连指尖都没透出来。玄真走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别白费力气了,筑基修士在金丹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你体内的冥魔守心丹,要养到金丹期才够纯粹,我留着你的命,是让你好好修炼,别想着寻死。”

“冥魔守心丹!”李栖松的声音发哑,他知道《冥元守心法》练到金丹会凝冥魔守心丹丹,却从不知道这丹还可以炼制身在化身,更不知道自己是被当成“材料”养着。

玄真还没开口,林岳已经拽住了苏凝的胳膊,丹纹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别跟他废话,先把这丫头带回林家,给昭儿赔罪。南桥门要的‘材料’,等他凝了丹,再取不迟。”

苏凝挣扎着回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地上倒着的吴老怪、周小山和赵蕊,看着林阿蛮吓得发白的脸,突然对着李栖松喊:“别信他们!他们要你的丹炼身在化身!我会想办法救你……”

话没说完,林岳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苏凝的眼睛猛地睁大,最后看了李栖松一眼,身体软了下去,被林岳扛在肩上。玄真低头看了眼林阿蛮,指尖金灵气凝在半空,就要往下按——这孩子见过他们的脸,留着是个麻烦。

“不准碰她!”李栖松突然爆发,丹田内的冥气撞破了一道经脉,虽然只有一缕,却足够催动“爆煞纵跃”。他猛地扑过去,把林阿蛮往怀里护,后背对着玄真的灵气,“要抓就抓我,放她走!”

玄真挑了挑眉,倒也没再动手,只是抬手一道灵气捆住李栖松的四肢,连林阿蛮一起缠了进去:“这小丫头留着也行,等你不听话时,正好当个筹码。”他拽着灵气绳往崖边拖,李栖松被拖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草叶,林阿蛮在他怀里哭得快背过气,却死死攥着他的衣服,不敢松手。

到了藤蔓崖边,玄真停下脚步,林岳已经扛着苏凝站在崖上,丹纹剑插在地上:“这崖底是乱葬岗,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你确定要把他扔下去?万一丹碎了……”

“碎不了。”玄真笑了笑,指尖灵气往李栖松丹田处探了探,“冥魔守心丹雏形已固,就算他经脉断了,只要丹还在,就能慢慢养回来。扔下去,是让他断了逃跑的念头——等他醒了,暂失修为,成了凡人,自然会乖乖等着被抓。”他说着,突然发力,把李栖松往崖下推去。

李栖松只觉得后背被一股巨力撞了下,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往下坠,怀里的林阿蛮吓得尖叫,他拼命想把孩子护在怀里,却被下坠的力道甩得脱了手。“阿蛮!”他喊出声,却被风声吞了进去,眼角余光瞥见噬魂玄旗从腰间滑落,跟着他一起坠向崖底的浓雾,旗面暗纹在雾里闪了一下,就没了踪影。

下坠时,丹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玄真在推他的瞬间,往他丹田打了道“封脉灵气”,把冥气都锁在了丹田里,连经脉都震断了好几条。他眼前越来越黑,最后想的是苏凝被扛走的样子,想的是林阿蛮脱手时的哭喊声,然后意识就被无边的黑暗吞没,像沉进了冰水里。

崖上,玄真看着空荡荡的崖底,抬手收回灵气绳,对着林岳道:“三个月后再来看看,若是他还活着,就把他带回南桥门,好好养着;若是死了,就取了丹回去。”林岳点点头,扛着苏凝转身就走,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只留下营地里满地的血迹和尸体,还有被踩碎的杂粮饼,在暮色里渐渐冷透。

崖底的浓雾散得很慢,李栖松落在了一片软泥里,身下是不知名的腐叶,散发着腥气。他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月亮透过雾缝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想抬手,却发现胳膊像灌了铅似的,动一下都疼得钻心——经脉断了,冥气被封,连筑基修士的力气都没了。

更可怕的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身上,只有一件破了的修士服,腰间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不远处插着一面黑色的旗子,旗面暗纹黯淡,他走过去捡起来,手指碰到旗面时,丹田突然疼了一下,却想不起这旗子是干什么的。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只有回声在崖底荡着。他不知道往哪走,只能顺着软泥地往前挪,脚下的腐叶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跟着他。他走了一夜,天亮时才走出浓雾,看见前面有个小小的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下挂着个木牌,写着“溪田村”。

他刚走到槐树下,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躺在一间土坯房里,炕边坐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个碗,碗里是米汤:“小伙子,你咋晕倒在村口了?身上的伤是咋弄的?”

李栖松张了张嘴,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伤是怎么来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把米汤递给他:“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先把米汤喝了。我姓王,你就先跟着我住,等想起啥了再说。”

从那天起,李栖松就成了溪田村的“无名小子”。他跟着王老太太下地种庄稼,学着劈柴挑水,手上磨出了茧子,丹田处的疼渐渐轻了,却还是想不起过去的事。只有偶尔摸到那面黑色的旗子,心口会疼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埋在了记忆深处,却挖不出来。

而被押回三秋山的苏凝,醒来时躺在林家的地牢里。地牢里潮湿阴冷,墙上挂着锁链,每晃一下都响得刺耳。她刚坐起来,就听见地牢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喝了它,这是‘锁灵汤’,喝了就没法催动灵气,省得你再跑。”

苏凝把碗挥到地上,药汁洒了一地,冒着白气:“李松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林岳笑了笑,蹲下身,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药渣:“扔到苍梧山的崖底了,经脉断了,冥气被封,能不能活下来,看他的命。不过玄真说了,就算他活下来,也暂时是个废人,等三个月后,再把他抓回来,养到金丹期,取了冥魔守心丹,炼身在化身。”

“冥魔守心丹……炼身在化身?”苏凝的身体猛地一震,她在苏家时听族里的老人说过,南桥门有门秘术,能用修士的本命丹炼“身在化身”,化身与本体无异,还能替本体挡灾,只是炼化身的材料极难寻,尤其是冥属性的本命丹,更是百年难遇。

“你现在才知道?”林岳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甚至他的功法就是南桥门故意给的,就是等着他把冥魔守心丹养到金丹期。你以为他能安安稳稳在苍梧山修炼,是运气好?是南桥门故意留着他,等他成了‘熟丹’,再动手。”

苏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渗了出来。她想起李栖松在苍梧山练“凝纹固握术”时的样子,想起他说“要守住眼前的烟火气”,想起他把林阿蛮护在身后的背影——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别人的“猎物”,是被养着的“材料”。

“你们不会得逞的。”她抬起头,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我就是毁了苏家,毁了林家,也要找到他,绝不让你们取他的丹。”

林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三天后,林家要办喜事,你嫁给林昭,要是敢不从,就废了你的灵根,让你一辈子当个废人。”

地牢门“哐当”一声关上,只剩下苏凝一个人。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手里攥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瓷片,指尖的血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她想起吴老怪、周小山和赵蕊的尸体,想起林阿蛮脱手时的哭喊,想起李栖松坠崖前的眼神——她不能死,也不能嫁给林昭,她要逃出去,要去溪田村,要找到李栖松,哪怕他成了凡人,哪怕他忘了她,她也要带他走,绝不让他落入南桥门的手里。

夜渐渐深了,地牢里的锁链还在晃,苏凝把瓷片藏在袖筒里,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着逃跑的计划。她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可只要能见到李栖松,就算是死,她也认了。

而溪田村的夜里,李栖松正坐在炕边,手里拿着那面黑色的旗子。王老太太走过来,递给他一件粗布衣服:“天凉了,换件厚的。你这旗子,是啥宝贝?天天揣在怀里。”

李栖松笑了笑,把旗子裹在衣服里:“不知道,就是觉得丢不得。”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像苍梧山营地里的篝火。心口又疼了一下,好像有个名字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三秋山,有个人正在地牢里拼命,要来找他;也不知道,三个月后,南桥门的修士会再次找上门,把他带回那个他早已忘记的修真界,成为待宰的“材料”。他只知道,眼前的米汤很暖,王老太太的笑容很亲切,溪田村的日子很安稳,可他心里,总缺了一块,像被雾遮住的月亮,看不清,摸不着,却总在夜里,疼得让他睡不着。

那面黑色的噬魂玄旗,在他怀里静静躺着,旗面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像在守护着什么,等着有一天,能再次被冥气催动,能再次回到主人的手里,劈开那层笼罩在记忆上的雾,让他记起自己是谁,记起那些他曾守护过的人,和那些等着他去守护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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