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林茉茉

同一天，凌晨03:15•车里

      这条路林茉茉来过很多次，以前是来接应，后来是来收尾，再后来是路过——开车经过时会往这边看一眼，然后继续开

  今晚是林茉茉故意开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十二点，可能是一点，林茉茉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游茴英在旁边已经入睡，呼吸很轻

  林茉茉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起来了，拿了车钥匙，没惊动她

  等林茉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将车停在这条路上

  两边是生锈的厂房，窗户早没了，黑漆漆的洞对着林茉茉，这一片荒了快十年，连流浪汉都不来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冷，但让林茉茉清醒许多

  烟灰缸里已经有三个烟头

  03:20•车里

       林茉茉从副驾驶座拿起那个笔记本，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这是千可迎的

  千可迎死之后第三天，林茉茉去收拾她的东西，房间已经空了，就剩这个笔记本在最里面的抽屉，她翻开，看见最后一页，有一几行字：今天看见游总监，她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但昨天那件，袖口有油渍，今天这件没有

  可迎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好像有两个

  这是她们当时的对话

  林茉茉看了三秒，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没再想过这件事

  那是三年前

  今晚林茉茉又翻到这一页

  还是那几行字，千可迎的字迹，她认得

  03:25•车里

  林茉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想一些事

  游茴英有时候会说“我记得这件事”但自己记得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游茴英有时候穿的某件衣服，自己记得三年前就扔了，问她这件哪来的，她说一直都有

  游茴英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明明五分钟前都还在说话

  林茉茉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自己三十多岁，体内普素C超标，你记性变差，正常

  但现在千可迎这几行字像一根针扎在那儿

  她好像有两个

  不是两个游茴英，是时间在她身上……不太对，又或是说…这个世界不对？

  03:40•车里

  林茉茉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从车窗缝飘出去，被风吹散，什么都没剩下

  她看着那些烟，忽然想：如果一个人身上真的有两个时间，那和自己一起活着的她，在哪一个时间里？

  03:55•车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游茴英的消息：在哪儿

  林茉茉看着那三个字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车厢里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林茉茉想起她发消息的习惯——“在哪儿”“几点回”“排骨还有”，十多年了，没变过

  但今晚林茉茉看着这三个字，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她变了

  是自己开始看了

  04:00•车里

  林茉茉回了一句在车里，随后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压在千可迎的笔记本上面，继续坐着

  04:30•车里

  风灌进来

  她想起千可迎的字，想起那些自己一直以为是自己记错的事

  林茉茉没得出任何结论，但她知道

  今晚之后，有些东西不能再叫＂记错了＂

  05:00•车里

  天快亮了

  林茉茉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后视镜里，那废弃的工业区越来越远，她什么都没确定

  但她开始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