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无声的眼泪之后,倪喃和李言之之间仿佛多了一层薄而透明的冰。他们依旧默契,却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任何可能触及沉重话题的瞬间。他依旧帮她接水,她依旧在他疲惫时递上薄荷糖,只是动作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与伤感。
时间在笔尖悄然滑过,期末的压力像不断积聚的云层。就在考试前最后一周,这座城市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籽,敲打在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下雪了”,原本沉闷的自习课教室,瞬间被一种温柔的骚动打破。几乎所有同学都抬起头,望向窗外,看着那白色的颗粒渐渐变成轻盈的、漫天飞舞的雪花。
倪喃也看向窗外,看着灰蒙的天空被这纯净的白色一点点照亮。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言之。
他也正望着窗外,眼神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纯粹的惊奇与欢喜。雪花反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那些微妙的沉重感,在这一刻,奇异地被窗外那片纯净的白色消融了。他对着她,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初落的雪。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涌出教室,跑到走廊或操场上迎接这场初雪。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要出去看看吗?”李言之轻声问。
倪喃点点头。
他们没有去人多的操场,而是默契地走上了实验楼那条安静的消防通道,再次来到了那个属于他们的天台。
天台已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世界寂静无声,只有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空气清冽寒冷,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李言之走到护栏边,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微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轻声说:“听说,初雪的时候,许愿会很灵。”
倪喃站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冰凉的雪花落在指尖,带来一丝微麻的触感。“那你许愿了吗?”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她,目光深邃而温柔,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倪喃看着他那双映着雪光的眼睛,那句“希望你健康”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怕这个愿望太过沉重,连初雪也无法承载。
她低下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恰好看到旁边一块玻璃上蒙着的薄薄水汽。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指,在那片朦胧的玻璃上,轻轻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两个字:
李言之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郑重的仪式。写完最后一个笔画,她看着那三个清晰的字,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收回手。
李言之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她亲手写在那片洁净的玻璃上,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也抬起了手,用他那修长而苍白的食指,在她名字的旁边,在那片同样朦胧的玻璃上,坚定地、清晰地写下了:
倪喃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中间只隔着一点点距离,像他们此刻并肩站立的身影。冰冷的玻璃承载着他们滚烫的心事,呼出的白气缭绕在名字周围,仿佛为它们笼上了一层梦幻的纱。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名字,看着雪花无声地落在名字之上,又缓缓滑落,留下湿润的痕迹。
这一刻,没有言语,没有触碰,只有漫天飞雪作为见证。在这片纯白寂静的天地里,他们用最隐秘的方式,将彼此的名字,并排写进了这个初冬的序章里,也写进了对方最柔软的心上。
直到那两个名字在水汽消散中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他们才收回目光,相视一笑。
有些愿望无需说出口,有些名字,即便从玻璃上消失,也早已刻在了心底最深处,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