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气息渐浓,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学期的节奏被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打断,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而兴奋的气氛。
对于运动会,倪喃和李言之似乎天然成了“局外人”。倪喃体育平平,报了个无人问津的趣味项目。而李言之的身体状况,注定他与任何竞技场地无缘。
运动会当天,操场上是震耳欲聋的呐喊和飞扬的青春。倪喃参加完自己的项目,额上带着细汗,准备回教室拿遗忘的外套。穿过喧闹的操场,教学区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另一个世界。
她小跑着迈进教学楼大厅,空旷的回响让她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就在她准备踏上楼梯时,鬼使神差地,她抬头向上望去。
目光穿过中空的天井,直抵三楼。
然后,她的呼吸在瞬间停滞。
三楼的栏杆旁,李言之正站在那里,微微俯身,凭栏下望。他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形清瘦得像一幅水墨画里勾勒的竹。与操场上那些挥洒汗水的身影不同,他周身笼罩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宁静。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大厅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模糊成一片的背景噪音。
他看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没什么血色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礼貌的点头,不是客气的示意。那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的笑容。阳光从他侧后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耀眼的光晕,他苍白的皮肤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唯有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仿佛盛着细碎的星河。
他就像悬于高天之上、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缕月光,偶然间,将清辉洒落在了尘埃里。
倪喃怔怔地站在原地,仰着头,忘记了动作,忘记了要去拿外套,甚至忘记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撞击着耳膜,咚咚,咚咚,一声声,清晰得如同擂鼓。
他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倪喃感觉整个寂静的教学楼都随之明亮了起来。
她也下意识地,笨拙地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随即直起身,转身,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她因阳光眩晕而产生的一个幻觉。
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随即直起身,转身,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她因阳光眩晕而产生的一个幻觉。
倪喃却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那一刻,就在他对着她毫无保留微笑的那一刻,某种蛰伏已久的情感,破土而出。
不是之前朦胧的好感,不是同桌之间自然的靠近,而是一种清晰的、尖锐的、无法忽视的认知,像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她——
她喜欢他。
是那种想要靠近,又会因靠近而心跳失序的喜欢。
是那种觉得他哪里都好,连那抹病弱的苍白都显得独一无二的喜欢。
是那种即使他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也忍不住想去追逐那缕月光的喜欢。
这认知让她浑身战栗,手脚发麻,脸颊像着了火一样烫。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笑容带来的、薄荷般的清冽气息,此刻却成了助燃剂,让她内心的火焰烧得更旺。
她后来是怎么拿到外套,又是怎么魂不守舍地走回操场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那颗飘浮不定的心,从那一刻起,找到了明确的指向。那个三楼栏杆旁、带着光晕的笑容,像一枚永久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眼底、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