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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槐根之下剜出自己名字

我靠烧香续命

黑水灌进我鞋舌时,腕骨被根须蹭出咯咯声。

不是脆响,是湿漉漉的刮擦,像钝刀在冻肉上拖拽。腥气冲进鼻腔——尸蜡混香灰的闷腻,还有一点点泡面汤底糊锅底的焦香。我下意识想皱鼻子,脸皮却僵得动不了。右眼视野自动调焦,青砖缝里渗出的黑水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个破开前,都映出半张我自己的脸:十七岁,校服领口歪着,左耳缺痣;十八岁,铜钱剑插掌心,血没流,只一道暗红裂痕;十九岁,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右眼角新划破的血口子。

墙皮剥落处,金色符灰正缓缓流动。

不是风刮的,是自己在动。灰粒聚散之间,勾勒出一个极小的“陈”字篆体,笔画末端微微翘起,像太奶奶当年用鸡毛掸子尖儿蘸朱砂,在我作业本上批“错”字时甩出的三道钩。

我喉咙发紧,想咽口水,只尝到铁锈味。

月光从头顶裂缝斜切下来,像一把银刀,劈在红肚兜少年蹲着的膝盖上。

他单膝点地,左手撑青砖,右手垂身侧,指尖滴黑血。月光照亮他掌心——一块灼红印记,形状、大小、位置,和我后颈胎记一模一样。太奶奶总拿指甲掐着说:“瞧见没?你娘生你时难产,血糊了三天,就这儿烫得最狠。”

他抬眼看向我。

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那一瞬,我左眼余光扫到他耳后——蛛网状青筋凸起,一根根鼓着跳,颜色青紫发亮。和第114章林浩跪在槐树林里,木质化蔓延到脖颈时一模一样。

“原来……你也疼。”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可话音刚落,林浩的虚影就从我背后撞上来,不是推,不是挡,是整个人扑过来,双掌死死按在我胸口。

我后背撞上湿冷青砖,疼得眼前发黑。

可他按的地方不对——不是心口,是左胸偏下三指,正对着我胎记下方那颗小痣的位置。

一缕极淡的蓝光,顺着他的掌心,硬生生压进我皮肉里。

“别信声音……”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信这个!”

蓝光钻进去的刹那,我听见自己肋骨底下,有什么东西“咔”地轻响,像是冻住的溪流,裂开第一道缝。

根须猛地收紧。

不是缠,是往里钻。

手腕内侧三道血槽瞬间崩开,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泛白的筋膜。我本能想抽左手鬼鞭——可左手指尖刚动,五根菌丝就从指甲缝里钻出来,绷得笔直,像提线木偶的丝线,轻轻一扯,整只手就跟着往左歪。

我咬牙,右眼死盯着那截被槐树根须缠住的半截铜钱剑。

剑身还在颤。

月光顺着剑刃爬上来,照进根须内部。

不是看,是“看见”——右眼通灵视野自动放大、穿透、聚焦。

根须不是实心的。

里面是活的。

搏动的脉络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每条脉络里,都浮着一个微缩的我。

最粗那条,搏动最强,里面那个“我”穿着高中校服,袖口还沾着粉笔灰,正举着铜钱剑,剑尖直指摇篮。摇篮里没婴儿,只有一团裹着槐树皮的棉絮,棉絮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和谢判倒影里的一模一样。

中段那条,搏动稍缓,里面那个“我”蹲在槐树洞前,手里抱着襁褓,头低着,肩膀在抖。我认得那件蓝布衫,太奶奶去年冬天亲手给我缝的,袖口还绣了歪歪扭扭的“苟”字。

最细那条,搏动微弱得几乎要停,里面那个“我”穿着开裆裤,光屁股坐在祠堂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糖,糖纸被口水泡得发软。他抬头笑,嘴里缺了两颗门牙。

全是七岁以前的我。

全是还没被太奶奶从坟头薅回来、还没觉醒通灵体质、还没被谢判盯上的我。

“归”字烙印突然暴起。

不是烫,是烧。

一股滚烫的气从掌心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右眼视野里所有微缩的我,全都睁开了眼。

他们齐齐转头,看向我。

没有表情,只有眼白。

就在这时,红肚兜少年伸手按在我后颈。

不是打,不是掐,是掌心整个覆上来。

他掌心滚烫,和我胎记同频发烫。

我后颈那块皮肉,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一跳。

他喉结上下滚动,盯着我手腕翻卷的皮肉,声音哑得厉害:“原来……你也疼。”

舌尖一痛。

血涌出来,浓腥味在嘴里炸开。

不是疼,是清醒。

太奶奶的鸡毛掸子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不是骂,不是打,是“嗒、嗒、嗒”三声,清脆,利落,像她数泡面调料包时,用指甲盖敲塑料盒的节奏。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

那里有道旧疤。

不是伤,是烙印。

青黑色的“谢”字,比指甲盖还小,藏在腕骨内侧凹陷处。小时候洗澡,太奶奶总用指甲盖抠它,说“这玩意儿硌手”,可抠不掉,越抠越深。

现在,它正随着根须搏动,明灭闪烁。

像心跳。

我伸手,从脚边碎砖堆里,摸到一片瓷。

是窗棂的碎片,边缘锋利,还沾着昨夜撞破窗户时溅上的血点。

我把它攥进掌心。

瓷片割进皮肉,血立刻涌出来,热的,黏的。

根须立刻缠上来,像闻到腥的蛇,七根细须齐齐卷住瓷片,想往回夺。

我反手,把瓷片狠狠扎进自己掌心。

不是刺,是摁。

血喷出来,不是溅,是“滋”地一声,像热油里泼了水。

根须猛地一缩。

就是现在。

我攥着瓷片,刀刃抵住腕骨内侧旧疤,手肘死死顶住青砖,借力——

“嗤啦。”

皮肉翻开。

不是割,是剜。

青黑色“谢”字烙印,连着底下一层薄薄的筋膜,被我生生剜了出来。

血喷在根须上。

没有溅开。

是蒸腾。

一股白烟,带着朱砂味,猛地升起来。

烟不散,不飘,笔直向上,凝成三个字:

赵桂香。

不是写,是甩。

烟形凌厉,像鸡毛掸子抽在空气里,甩出三道弧线,直扑墙皮剥落处那团金色符灰。

符灰“嗡”地一震。

那微型“陈”字篆体,突然活了。

它从墙皮上浮起来,迎着烟字撞上去。

“赵桂香”三字烟气,撞进“陈”字中心。

没有爆,没有散。

是融合。

金烟裹着篆烟,迅速拉长、延展、变形——

眨眼间,变成一把小小的、金光闪闪的鸡毛掸子。

掸子尖儿一抖,指向地窖深处。

指向那道最宽的裂缝。

红肚兜少年突然捂住喉咙,呛咳起来。

不是咳,是呕。

一口黑血喷在青砖上,像泼了一滩墨。

血没散开,浮在表面,咕嘟咕嘟冒着泡。

泡泡破开,一枚翡翠戒指浮出来。

半枚。

断口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极细的字:玄门·守。

月光正好照在那“守”字上,幽微反光,像一道冷眼。

林浩虚影没看戒指。

他双掌按地,指尖划过青砖缝隙,血混着我的血,在地上拖出七道红线。

北斗七星。

勺柄三颗,勺口四颗。

第七颗,勺口最外那颗,空着。

可空缺处,青砖反光里,映出秦九脖颈的蛇形纹身。

蛇鳞片片分明,每一片缝隙里,都嵌着半粒红点。

我凑近看。

是辣椒籽。

泡面调料包里的辣椒籽。

太奶奶每次煮泡面,都往我碗里多撒一勺,说“补阳气”。

我数过,一勺,正好七粒。

林浩虚影的指尖,就点在那第七颗空缺上。

他抬头,看向红肚兜少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脖子上那条蛇……鳞片走向,和他胎记,一模一样。”

红肚兜少年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抹过嘴角黑血,目光落在我腕上。

新剜开的创口,血还在涌。

可血珠没往下淌。

是往上爬。

沿着胎记纹路,一粒一粒,慢慢往上爬,像有生命的小虫。

最后,七粒血珠,在胎记中心聚成一点。

朱砂色。

和第2章,太奶奶用鸡毛掸子蘸朱砂,点我眉心的位置,分毫不差。

我低头,盯着那点朱砂。

红肚兜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很平:“赵桂香……她当年埋骨时,棺材钉,就敲在这块青砖上。”

话音未落——

“咔嚓。”

祠堂梁木,裂了。

一道金光,从地底迸射出来。

不刺眼,不灼热,是暖的,像晒透的棉被。

金光扫过红肚兜少年耳后。

那蛛网状青筋,正一寸寸褪色。

从青紫,变成淡粉,再变成……正常皮肤的淡黄。

他猛地抬头,看向金光来处。

我也抬头。

裂缝深处,黑水翻涌。

指甲刮擦青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

不是幻听。

是节奏。

太奶奶数泡面调料包的节奏。

我攥紧掌心碎瓷片,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一滴。

两滴。

三滴。

第四滴,落进黑水里。

“嗒。”

第五滴。

“嗒。”

第六滴。

“嗒。”

第七滴。

“嗒。”

第七声落下时,我听见地底,传来一声极轻、极清晰的——

“咔。”

不是砖裂。

是棺材钉,被撬松了第一颗。

我低头,看自己腕上。

新剜开的皮肉翻卷着,血珠还在往胎记中心爬。

可就在这时,那点朱砂色的血珠,突然一跳。

不是跳,是“渗”。

像墨滴进宣纸,沿着胎记纹路,迅速洇开。

不是红,不是朱砂色。

是金。

和地底迸射出来的光,一模一样的金。

金线顺着胎记爬,爬过手腕,爬上小臂,爬向肘窝。

我抬头,看向红肚兜少年。

他正盯着我小臂上那道金线,瞳孔缩成针尖。

我咧嘴,笑了。

血从嘴角流下来,我也没擦。

“你猜,”我声音嘶哑,像砂纸磨着骨头,“她撬第一颗钉子,是为谁?”

他没答。

可他耳后那片刚褪成淡黄的皮肤,突然又泛起一层青。

不是青筋。

是纹路。

极淡,极细,像用金粉勾的边。

和我小臂上,那道正在往上爬的金线,严丝合缝。

我举起左手。

腕上翻卷的皮肉,血还在流。

可那点朱砂色的血珠,已经彻底洇开,变成一道金线,正沿着胎记纹路,往我心口爬。

我盯着他,把染血的碎瓷片,慢慢举到他眼前。

瓷片上,映出两张脸。

一张是我的,满脸血,眼白里全是红丝。

一张是他的,红肚兜,黑眼圈,耳后青纹若隐若现。

两张脸,中间,隔着一道金线。

金线在瓷片上微微晃动,像活的。

我舔掉嘴角的血,声音很轻,很稳:

“谢判。”

他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

地底,指甲刮擦声,突然变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

停顿。

多出半拍。

“嗒。”

那半拍停顿,沉得像一块棺材板,重重砸进我耳膜。

我听见了。

那是太奶奶,当年把棺材钉,最后一锤,敲进青砖里的——

余震。

不是回声。

是震动还没散。

是钉子还卡在砖缝里,而她的指甲,正一下、一下,抠着那枚钉帽。

我猛地抬头,盯住裂缝深处翻涌的黑水。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不是尸蜡,不是血,是泡面汤底熬干后,糊在锅底那层焦黄的膜。

我闻到了。

咸香,微焦,带一点点甜。

太奶奶煮面,总多放半勺糖。

她说:“阴间冷,得给重孙子暖胃。”

我右手突然动了。

不是抬,不是抓,是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在黑水上空三寸。

没画符。

没掐诀。

只是摊着。

像小时候,她端着面碗蹲在我面前,说:“来,手伸开——接住了,才是你自己的。”

黑水猛地一颤。

水面那层焦黄油膜,倏地裂开。

裂口笔直,像刀切。

裂口底下,不是水,不是泥,是一块青砖。

砖面朝上。

砖中央,一枚铜钉,锈得发黑,钉帽已被刮掉半边,露出底下新鲜的、泛着暗红的铁茬。

钉帽边缘,沾着一点干涸的、黄褐色的——

泡面渣。

我左手还举着碎瓷片。

右手还悬在黑水上。

可我整个人,已经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上,震得牙根发酸。

不是跪地。

是跪钉。

我盯着那枚钉,盯着那点泡面渣,盯着钉帽上被指甲刮出的三道平行浅痕——

和太奶奶鸡毛掸子尖儿蘸朱砂,在我作业本上批“错”字时,甩出的那三道钩,一模一样。

我张嘴,想喊。

没声。

喉咙里堵着血,堵着泡面汤的咸香,堵着七岁那年她掐我脸蛋说“小苟啊,人活一世,不图大富大贵,图个碗里有面,碗底有蛋”的热气。

我张着嘴,血从嘴角流进脖颈,烫得像刚出锅的汤。

就在这时——

“咔。”

不是砖裂。

不是钉松。

是钉帽底下,那截锈铁,被什么硬物,顶开了第一道缝。

一股温热的气,混着葱花香,从缝里钻出来。

我低头,看自己右手。

掌心朝上。

那道金线,已经爬到手腕内侧,正一寸寸,覆上青黑色“谢”字烙印。

烙印在退。

不是烧掉,不是化掉。

是被金线,一寸寸,盖住。

像太奶奶用鸡毛掸子,蘸着朱砂,一笔、一笔,把错字,描成对的。

我抬眼,看向红肚兜少年。

他站着,没动。

可他左手,正死死掐着自己右腕。

掐的位置,和我一模一样。

腕骨内侧凹陷处。

那里,也有一道青黑色的“谢”字。

比我的,小半指。

我咧开嘴,血滴在青砖上,滋地一声,腾起一缕白烟。

烟不散。

笔直向上。

在月光里,凝成一个字:

苟。

不是写。

是甩。

像鸡毛掸子抽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直扑他左腕。

他猛地抬手,想挡。

可那缕烟,已钻进他腕上旧疤。

他整条左臂,骤然一颤。

不是抖。

是抽。

像被无形的线,狠狠一拽。

他踉跄半步,单膝砸地。

月光照亮他低下的脸。

他抬眼,看我。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可我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

是用胎记。

胎记在烫。

烫得像刚出锅的面汤。

他嘴唇开合,三个字,直接烫进我骨头里:

“……小苟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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