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发冷,看着棺材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穿着红肚兜,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扭曲狰狞,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终于等到你了。"他轻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已经陷进地板。铜钱剑突然剧烈震动,碎片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在这时,太奶奶的虚影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别看他眼睛!"她嘶吼着。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掌在发抖。
可我已经看清楚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和我一样的眼神,倔强、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伤。就像每次被人欺负后躲在墙角的我,像极了那个永远低人一头的小苟。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他歪着头笑了:"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是真正的陈小苟。而你..."他慢慢站起来,红漆棺材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声响,"不过是替身罢了。"
林浩的残躯突然抽搐起来,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让我胃里一阵翻腾。鸡毛掸子的虚影又开始凝聚,这次却只形成半个"破"字就消散了。
"小苟,快醒醒!"太奶奶的手掌按在我心口,那里正有根须在跳动。我能感觉到她的力量在减弱,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棺材里的"我"轻轻一跃就落在地上,动作灵活得不像人类。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指尖却在半空凝固了。铜钱剑突然横在我们之间,剑刃嗡嗡作响。
"有意思,"他后退一步,"居然能撑到现在。"他转头看向林浩的残躯,"那个道士倒是有点本事。"
我猛地转身,看见林浩的手指正在渗出黑血。那些血滴在地上,竟然沿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流动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着血腥气,呛得我直想吐。
"当年他们用你替换了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但血脉相连,终究是要归位的。"他张开双臂,红肚兜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你看,根须已经找到归处了。"
我低头看去,那些深入血管的根须正在发光,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蔓延。每跳动一下,就离心脏更近一分。我咬紧牙关,抓起铜钱剑就往自己手腕上砍。
"别!"太奶奶尖叫。
可我已经划了下去。
鲜血飞溅,却不是红色的。那些根须在空中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我感觉心脏猛地抽搐,整个人跪倒在地。林浩的残躯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胸口炸开一团黑雾。
"你倒是狠。"棺材里的"我"冷笑,"不过没用的,我们本是一体。"
他慢慢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水声。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太奶奶挡在我面前,身影已经模糊不清。她手里握着半截鸡毛掸子,颤抖着指向对方:"老东西...绝不会让你..."
"奶奶。"他轻声唤,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这么多年,您还是护着他。"
太奶奶的虚影剧烈晃动,鸡毛纷纷脱落。我能感觉到她在拼尽最后的力量维持形体。
林浩的残躯突然动了一下,胸口的黑雾凝成一个诡异的图腾。那些黑雾顺着地板蔓延,缠住了棺材里的"我"的脚踝。
"记住...你是谁..."林浩沙哑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
"住口!"那个"我"暴怒地踢向林浩的残躯,但被铜钱剑挡下。
太奶奶的虚影突然暴涨,鸡毛掸子化作金网罩住我们。"小苟,"她的声音已经很虚弱,"快跑..."
可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那些根须顺着血管游走,已经快要触及心脏。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欢欣雀跃,仿佛真的找到了归处。
"你出生那晚,娘抱着我们看了很久。"那个"我"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她最终选择了你,因为你能活更久。"
"二十年来你替我承受病痛、灾厄、死亡。现在该换我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人生了。"
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指尖冰冷。我想要躲开,却动弹不得。
"你吃的每顿饭都是我的命,你过的每一天都是我的时间。"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感觉意识在逐渐模糊。那些记忆画面不断闪现:太奶奶教我画的第一道符、林浩递来的温热豆浆、母亲最后一次拥抱...
"小苟!"太奶奶的声音突然爆响,"砍断它!"
我明白她的意思。铜钱剑碎片就在手边,只要一刀就能斩断根须。可那些画面还在不断闪现,那些温暖的记忆...
"砍啊!"太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老东西陪你一起走!"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铜钱剑。剧痛传来,根须断裂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啸。我感觉心脏猛地抽搐,一口黑血喷出来。
棺材里的"我"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那些根须疯狂地抽搐,撕扯着我的伤口。
"你逃不掉的!"他嘶吼着扑过来,"我们本是一体!"
铜钱剑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刃刺向他的眉心。
"咚!"
一声巨响,整个祠堂都在震动。棺材炸裂成无数碎片,金色的符文从废墟中升起。太奶奶的虚影突然变得清晰,她用最后的力量将我推开。
"回家..."她的声音渐渐消散,鸡毛纷纷扬扬落下。
我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掌心的契约印记突然发生变化,浮现出一个"归"字。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那声音让我想起某个遥远的夜晚。
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躺在地上,掌心的"归"字烫得像块烙铁。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可我还是看见了——那团黑雾从林浩胸口涌出后,祠堂里的光就变了。
月光不再清冷,反而透着股诡异的暖。那团黑雾在地面游走,竟勾勒出个女人的轮廓。她穿着褪色的碎花裙,怀里抱着两个襁褓。
"娘..."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却不是从棺材里。红肚兜的"我"浑身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祠堂四壁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一张接一张剥落下来。
脚步声近了。
我勉强撑起身子,看见月光里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她怀里空空荡荡,却做出抱着婴儿的动作。每走一步,脚底下就洇开一圈水渍。
"你终于..."她声音发颤,"认祖归宗了。"
红肚兜的"我"发出凄厉的尖叫,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他身上开始渗出黑水,顺着砖缝往女人脚下汇聚。我这才发现那些北斗七星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月光的颜色。
女人伸手抚摸我的脸,指尖冰凉。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林浩的残躯,忽然笑了:"还是老样子,护着他。"
我听见身后传来鸡毛掸子折断的脆响。
"奶奶..."红肚兜的"我"嘶声喊着,声音却越来越弱。他的身体像被抽干的皮囊,慢慢蜷缩成一团。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个红肚兜包裹的婴儿。
女人的眼泪滴在我手背:"二十年了,该结束了。"
祠堂外传来公鸡打鸣。晨光穿透窗纸时,我看见她怀里多了个婴儿。那是个真正的婴儿,小脸通红,脐带还带着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