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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高墙内外

糟糕!她把我的心偷走了

市第一看守所,女子监区探视室。

云婉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囚服,素面朝天,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不过几天时间,那个曾经光彩照人、骄纵任性的云家二小姐,已经消失了。坐在透明隔板后的,是一个眼神黯淡、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当狱警将她带进探视室时,她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直到狱警离开,隔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缓缓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隔板对面坐着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律师,也不是她父亲——而是玄昱。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打领带。他看着她,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没有在庆功宴上那种冰冷的失望,只是平静地、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复杂而残损的艺术品。

云婉
云婉

你……

云婉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云婉
云婉

你怎么会来?

玄昱没回答,只是从脚边拿起一个纸袋,从下方的小窗口推进去。狱警检查后,放在了云婉面前。

玄昱
玄昱

一些换洗衣物,日用品,还有几本书。我问过了,符合规定。

云婉看着那个朴素的纸袋,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她没有动。

云婉
云婉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云婉
云婉

来看我笑话?还是替云忆来看看我有多狼狈?

玄昱沉默了几秒

玄昱
玄昱

我昨天去了医院。云忆的伤快好了,额头会留一道很小的疤,但她说不介意,说那是“成长的印记”。崔鹤的手臂恢复得很好,不会影响以后画图。曲九背上的伤比较深,但也没伤到要害,正在恢复。

他每说一句,云婉的脸色就白一分。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玄昱
玄昱

付一一的律师试图做精神鉴定,想证明她作案时处于精神失常状态。卓余庭提交了她近三个月的所有行程记录、社交动态和体检报告,证明她精神完全正常。法官驳回了申请。

玄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普通的新闻

玄昱
玄昱

你的案子,下周三开庭。云家给你请了最好的律师,但卓余庭是公诉方的特别顾问。胜算不大。

云婉
云婉

我知道。

云婉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云婉
云婉

我……我都认。

玄昱看着她

玄昱
玄昱

后悔吗?

云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

云婉
云婉

后悔。

她声音破碎

云婉
云婉

但我后悔的……不是被抓,不是要坐牢。我后悔的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抬起头,透过泪眼看着玄昱,那眼神里有痛苦,有迷茫,还有深深的自我厌恶

云婉
云婉

小时候,姐姐会把她最喜欢的糖分给我。我摔倒了,她会背我回家。妈妈去世后,爸爸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公司上,是姐姐陪我睡觉,给我讲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爸爸都更关注姐姐开始的?还是从我发现,无论我穿多漂亮的裙子,别人的目光总是先落在姐姐身上开始的?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囚服的衣角,指节泛白

云婉
云婉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要公平。我想要爸爸多看看我,我想要别人也夸我优秀,我想要……我也配得到最好的。可是后来,公平变成了嫉妒,嫉妒变成了恨。我看着她越来越好,看着她有崔鹤那样的朋友,看着她遇到曲九那样的人……我受不了。我觉得,如果她消失了,那些目光,那些夸赞,那些爱……是不是就会属于我了?

她苦笑,眼泪流进嘴角

云婉
云婉

很可笑,对不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得不到玩具,就想把它毁掉。

玄昱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开口

玄昱
玄昱

你父亲昨天来找过我。

云婉猛地抬头。

玄昱
玄昱

他想让我转告你,云家会尽全力帮你辩护,但……

玄昱停顿了一下

玄昱
玄昱

他说,他也有责任。他这些年太忽略你了,以为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够了。他说,等你出来,他会好好补偿你。

云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她的表情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愧疚和释然的情绪。

云婉
云婉

太晚了……

她摇着头

云婉
云婉

我对姐姐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差点害死崔鹤,我甚至……我甚至想让她死。爸爸的补偿,改变不了这些。

玄昱
玄昱

是不能改变,但你可以。

云婉怔怔地看着他。

玄昱
玄昱

下周三开庭,你会站在被告席上。法官会宣判,你会进监狱,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玄昱的声音很冷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玄昱
玄昱

但那只是法律层面的惩罚。真正的救赎,是在那之后——等你出来,你要怎么活?是继续活在嫉妒和仇恨里,还是……试着重新开始,做一个配得上“云婉”这个名字的人?

云婉呆呆地看着他,许久,她轻声问

云婉
云婉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明明很讨厌我。

玄昱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云婉
云婉

我见过很多种女人。

他缓缓开口,目光看向窗外高墙上的铁丝网

玄昱
玄昱

漂亮的,聪明的,有野心的,天真的。我也见过很多种恶——商场上尔虞我诈,感情里虚与委蛇,我见得多了,但你的恶……不一样。

他转回头,看着云婉

玄昱
玄昱

你的恶,像个小孩子涂花的墙壁,幼稚,拙劣,但底色……是白的。你只是走错了路,而且,走得不算太远。

云婉的呼吸急促起来。

玄昱
玄昱

那天在停车场,我看到你和那个人交易。我本来可以当场揭穿你,或者告诉曲九,但我没有。不是因为我想包庇你,而是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害怕。真正的害怕。一个真正穷凶极恶的人,不会在犯罪时还害怕。你怕,说明你心里还知道那是错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玄昱
玄昱

我母亲……很多年前,也做过错事。没有你这么严重,但性质差不多。她因为嫉妒,差点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后来她后悔了,用余生去弥补。但有些人,没有再给她机会。

玄昱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云婉知道他是玄家独子,母亲早逝,但从未听过这些细节。

玄昱
玄昱

我看着她活在愧疚里,直到去世。

玄昱的声音很平静,但云婉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波澜

玄昱
玄昱

所以我想,如果当时有人拉她一把,如果她有机会真正赎罪,她会不会……快乐一点?

探视室里一片寂静。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隔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玄昱
玄昱

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为你开脱。

玄昱看着云婉,眼神认真

玄昱
玄昱

你犯了罪,必须受罚。但受罚之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条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云婉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看着玄昱,这个总是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无比郑重。

云婉
云婉

我该怎么做?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玄昱
玄昱

首先,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争取从宽处理。我已经和卓余庭谈过,如果你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提供付一一其他违法行为的线索,刑期可能会减少。但前提是,你必须真的认识到错误,而不是为了减刑演戏。

云婉用力点头

云婉
云婉

我会的。我知道付一一很多事情,她不止做过这些……

玄昱
玄昱

其次,

玄昱打断她

玄昱
玄昱

等你进去之后,好好服刑,遵守监规,争取减刑机会。我会定期来看你,给你带书。如果你愿意,可以学点东西——设计,绘画,或者其他你想学的。时间很长,不要浪费。

云婉的眼睛又湿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她挺直脊背,看着玄昱

云婉
云婉

如果我……如果我表现好,如果我出来的时候,真的变了一个人……你还会见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小心,带着卑微的期待。

玄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玩味的笑,而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玄昱
玄昱

玄昱
玄昱

我等你出来,看你变成什么样子。

云婉终于控制不住,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某种情绪的释放。

狱警走过来,示意探视时间到了。

云婉站起来,深深看了玄昱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决心,还有一丝重生的光。

云婉
云婉

谢谢你,玄昱。

她说,然后转身,跟着狱警离开了。

玄昱坐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才缓缓站起身,离开了看守所。

医院花园里,阳光正好。

曲九的伤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云忆扶着他,在花园里慢慢散步。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像一道月牙。

云忆
云忆

玄昱今天去看云婉了。

曲九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云忆
云忆

你觉得……她真的会变吗?

曲九
曲九

数据模型显示,在遭受重大打击、且有强烈外部正向干预的情况下,人格重塑的概率是68.4%。,但最终结果,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

云忆笑了

云忆
云忆

你能不能不用数据分析来说话?

曲九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曲九
曲九

她有机会重新开始,但机会能不能变成现实,要看她。

云忆
云忆

云忆的回答很干脆

云忆
云忆

她对我、对鹤姐做过的事,我无法原谅。但……我不恨她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筹备我们的婚礼。

曲九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身,面对云忆,表情罕见地有些紧张。

曲九
曲九

关于婚礼,我有一个提议。

云忆
云忆

嗯?

曲九
曲九

我想在云霞艺术园区举办。那里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合作的地方,也是你事业新开始的地方。

曲九说得很认真

曲九
曲九

我会把整个园区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另外,柳天泽的团队在研发一套全息投影系统,可以在仪式上使用,效果应该会……很特别。

云忆睁大眼睛

云忆
云忆

你想在婚礼上用全息投影?

曲九
曲九

是。

曲九
曲九

我想重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你站在台上讲解设计的样子。还有,烟花下的告白。

云忆的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他

云忆
云忆

曲九,你越来越会了。

曲九
曲九

我在学习。

曲九抱住她,小心地避开背后的伤口

曲九
曲九

学习如何让你幸福,是我接下来最重要的课题。

云忆
云忆

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曲九
曲九

你说

云忆
云忆

婚礼上,我想请云婉来。

曲九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她,眼神复杂。

云忆
云忆

不是以妹妹的身份,也不是以宾客的身份。

她可能还在服刑。但我想……给她一张请柬。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抛弃她。让她有期待,有念想。也许这样,她在里面会好过一点,会更有动力变好。

曲九看了她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曲九
曲九

好,我来安排。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不远处,崔鹤和卓余庭也在散步。卓余庭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边走边和崔鹤说着什么,崔鹤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更远的地方,曲希拉着柳天泽,似乎在讨论婚礼上的技术细节,柳天泽推着眼镜,一脸“这不在我工作范围内”的无奈表情。

而看守所的高墙内,云婉坐在狭窄的铺位上,翻开玄昱带给她的书。那是一本关于珠宝设计史的书,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真正的光芒,不是遮住别人的灯,而是点燃自己的火。——给开始寻找火种的你”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姐姐,对不起。等我出来,我会自己挣一束光。”✍️

窗外,阳光正好。高墙内外,每个人都在走向自己的救赎,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