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后悔

小提琴事件像一道无形的墙，竖在了张桂源和陈奕恒之间。

陈奕恒是真的动了怒。以前张桂源那些“不小心”的碰撞、刻意的挑衅，他只当是幼稚的胡闹，忍着性子处理，或是冷脸相对。可这次不一样，那把琴对他而言不止是乐器，更是承载着家人的心意和自己多年的练习心血，张桂源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对这份心意的践踏，是毫无分寸的冒犯。

从那天起，陈奕恒彻底将张桂源划入了“不必理会”的范围。

以往张桂源在学校惹了麻烦，教导主任总会把人往学生会办公室送，点名让会长陈奕恒处理。陈奕恒虽不情愿，却也会按规矩来，该批评的批评，该记录的记录，公事公办，眼神里的冷淡藏不住，却好歹还会开口说上几句话。

可现在，只要张桂源的名字出现在待处理名单上，陈奕恒只会头也不抬地把单子推给副会长：“你去处理吧。”

副会长起初还愣怔，次数多了也摸出点门道，看着张桂源那副明显不爽却又无处发作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张桂源第一次被“转交给副会长”时，脸上的痞气瞬间僵住。他盯着陈奕恒低垂的侧脸，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动作流畅，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间办公室里。

“陈会长，”张桂源故意提高了声音，带着点挑衅，“这点小事还要麻烦副会长？”

陈奕恒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也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副会长连忙打圆场：“源哥，来，这边登记一下……”

张桂源没动，目光死死锁着陈奕恒。他看到对方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干净，看到对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心里那股烦躁感又冒了上来。他想不通，不过是拿了把琴，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以前那些故意找茬，他也没见陈奕恒这么较真过。

可无论他怎么想，陈奕恒就是不看他，不搭理他。

往后的日子，张桂源能见到陈奕恒的机会，被压缩到了极致。

要么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陈奕恒站在主席台上，穿着挺括的校服，声音清亮地念着本周的工作安排，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却从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要么是在学生会会议室的例行会议上，陈奕恒坐在主位，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偶尔和其他干事讨论几句，全程目光专注，张桂源作为被“特邀”来旁听纪律整改的代表，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还有的时候，是午休的校园广播里，陈奕恒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来，沉稳又温和，通知着各项活动安排，或是分享着读书心得。张桂源会靠在操场的看台上，手里转着篮球，静静地听着，直到广播结束，那点因为声音而稍微缓和的心情，又会沉下去。

他试过在走廊里堵人，陈奕恒看到他，会立刻转方向，脚步都不带停的；他试过在食堂里坐在他对面的桌子，陈奕恒会端着餐盘起身，换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他甚至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故意把球踢到陈奕恒附近，对方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转身和同学走开。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争吵和愤怒更让张桂源难受。

他开始怀念之前陈奕恒会瞪他、会跟他呛声的日子。至少那时候，陈奕恒的眼里是有他的，哪怕那里面装的是怒火。

而现在，他像是变成了陈奕恒世界里的一粒尘埃，连被嫌弃的资格都没有了。

张桂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远处教学楼顶飘扬的国旗，第一次对自己那些所谓的“引起注意”的手段，产生了深深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