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恐惧,没有恶心,只有一种近乎病态般掌控一切的快感。
这水能洗去她身上的夜露与寒气,却洗不掉她亲手点燃的那场杀戮之火。
李景言,她前世的仇人,此刻正奔波着为她抹去所有的痕迹,将她从这场血案中摘得干干净净。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更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绝美的脸。
沈苏晚,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白月光,你是地狱归来的恶鬼,是所有人的催命符。
……
与此同时,京兆府衙门内,灯火通明。
被从被窝里强行挖出来的京兆尹王大人,正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听着东宫侍卫长面无表情地传达着太子的口谕。
“……事情就是这样。殿下的意思是,天子脚下,法理昭昭,绝不容许任何人仗势欺人。但念及宗室颜面,此事必须低调处理,务必在天亮之前,得出一个公正的结果。”侍卫长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
王大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早已是个人精。
他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什么叫“仗势欺人”?这是给七王府那几个庶子定了性。
什么叫“宗室颜面”?这是让他不要把事情闹大,别牵扯到七王爷。
什么叫“公正的结果”?这才是关键!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什么时候会亲自过问一桩半夜里发生在后巷的斗殴案?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受害者”,那个“奋起反抗的下人”,是太子殿下想要保的人!
再联想到侍卫长无意中透露的“沈家小姐受了惊吓”,王大人瞬间就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审案,这分明是太子殿下借他的手,给心上人出气,顺便卖个人情!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王大人连连点头哈腰,胸脯拍得山响,“请侍卫长转告殿下,下官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帖,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送走侍卫长,王大人立刻换上官服,带着最精锐的捕快,亲自赶往了七王府后巷。
现场血腥狼藉,仵作验过之后,很快得出结论:三名庶子,一个被刺穿小腹,失血过多而死;另外两个,一个断了胳膊,一个伤了腿,都还吊着一口气。
而那个行凶的“下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大人看着这份报告,心中冷笑一声,当即拍板定案:七王府三位公子深夜滋事,霸凌弱小,致其奋起反抗,实乃咎由自取!
至于那个“弱小”是谁,去了哪里,他一个字都没问,也一个字都没记录在案。
他只需要在天亮后,将这份完美的卷宗呈到太子殿下的案头,便算是大功告成。
*
城西,隐秘的别院。
秦宴屿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干净被子。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上了洁白的绷带,虽然依旧火辣辣地疼,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舒适。
他猛地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干净得有些过分的房间,陈设简单,却无一不透着低调的精致。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的一棵石榴树上。
这里是哪里?
他不是应该被王府的护卫抓起来,活活打死吗?
巷子里那刺目的鲜血,庶子们凄厉的惨叫,以及……她凑在他耳边,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低语,瞬间涌入脑海。
“我为你撑腰。”
他记起来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小厮见到他醒了,也并不惊讶,只是恭敬地将药碗放在桌上,低声道:“公子醒了。这是小姐吩咐送来的伤药,请您趁热喝了。”
“小姐?”秦宴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小厮垂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小姐还吩咐了,让您安心在此住下,养好伤。外面的事,一切有她。”
一切有她。
这四个字,像一道温暖而强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秦宴心中所有的恐惧、不安与迷茫。
他没有问自己要在这住多久,也没有问那些庶子的下场,更没有问自己接下来会怎样。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没有抛弃他。
她真的,在为他撑腰。
秦宴屿默默地端起那碗漆黑的药,甚至没有去闻那刺鼻的味道,便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甜。
小厮收了空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只剩下秦宴屿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那双幽绿的狼眼中,疯狂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偏执近乎信仰般的光芒。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七王府那个任人欺凌的野种秦宴屿。
他是她的。
是她手中,一枚滴血的棋子。
……
翌日清晨,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为沈府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淡金。
晚晴苑内,一切如常。
春桃伺候着沈苏晚梳洗,一边为她绾着繁复的发髻,一边叽叽喳喳地汇报着清晨刚从前院听来的消息。
“小姐,您是没瞧见,今儿一大早,整个京城都快传疯了!”
春桃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兴奋与解气的神色,“听说昨夜里,七王府那几个横行霸道的庶出公子,在后巷跟人起了冲突,被人给捅了!一个当场就没气了,另外两个也半死不活地抬了回去!京兆尹连夜查案,天没亮就结了案,说是那几个公子哥儿欺人太甚,人家是自卫还击,罪不至死呢!”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沈苏晚的神色,见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毫无波澜,不由得又补充道:“真是老天开眼!那几个东西平日里坏事做尽,总算是遭了报应!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义士,替天行道了。”
沈苏晚从镜中看着春桃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