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景言?
听到这个让她恨入骨髓的名字,沈苏晚镜中那张因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脸,瞬间恢复了平静。
她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冰冷入骨的弧度。
前世的渣男,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用他那副温润君子的假面来招惹她?
很好。
她正愁没有机会,让他也亲身体会一番,被最信任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寸寸剥夺,最终失去所有、一无所有的绝望滋味。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沈苏晚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张阴郁而俊美、带着几分野性的脸。
秦宴屿。
她那条最忠诚、也最疯狂的狗。
前世她惨死之时,秦宴屿已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十五岁这年,他还只是七王府里一个备受欺凌、连府中下人都能随意踩上一脚的卑微私生子。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此时此刻,他应该正在王府那条肮脏的后巷里,被他那几个所谓的“好哥哥”,当成沙包一样肆意殴打取乐。
一个完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春桃,备车,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沈苏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清冷,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幻觉。
“小姐,可太子殿下那边……”春桃有些为难,毕竟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怠慢不得。
“无妨,”沈苏晚不容置喙地打断她,眼神幽深如不见底的古井,“就说我做了噩梦,心悸体乏,精神萎靡,实在无力见客,谁也不见。”
“是,小姐。”春桃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下准备。
沈苏晚巧妙地避开了府里所有人的视线,甚至没有走人来人往的正门,而是从专供采买下人出入的府邸侧门,悄然无声地溜了出去。
凭着前世那段惨痛经历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她对京城的每一条街巷都了如指掌。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繁华街道,最终拐进了一条偏僻而肮脏的窄巷。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京城顶级权贵府邸——七王府的后巷。
一股混合着馊水与垃圾的污浊臭气,扑面而来。
巷子深处,清晰地传来拳头砸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以及几声不堪入耳、嚣张至极的辱骂。
“野种!你看什么看?老子最讨厌你这双狼崽子一样的眼珠子!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把它给你挖出来!”
“还敢瞪我?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跪地求饶为止!”
沈苏晚停下脚步,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隐在墙角的阴影里,用冷酷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幕早已预见的闹剧。
被三个衣着华贵的锦衣少年围在中间的,正是十六岁的秦宴屿。
他浑身是伤,破烂的粗布衣衫上沾满了泥污和斑驳的血迹。
瘦削的身躯像一株饱经风霜、宁折不弯的顽竹,即使被一脚狠狠踹倒在地,脊梁也依旧挺得笔直。
他死死地咬着牙,任凭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始终一声不吭。
唯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如同幽幽绿光的狼眼,充满了不屈几乎要满溢出来焚尽一切的恨意。
很好,够野,够狠。
是一块未经雕琢、却蕴含着无尽杀气的璞玉。
沈苏晚看着他,就像一个顶级的工匠,在审视一件为自己量身定做最完美的杀人利器。
直到那几个施暴的王府庶子打累了,才骂骂咧咧地停下手,朝彼此的身上吐了口唾沫,准备离开。
“呸!真是个贱骨头,怎么打都打不服!”
“走了走了,去醉仙楼喝一杯,真是晦气!”
就在这时,沈苏晚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流仙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在肮脏油腻的地面上荡开一圈圈干净的涟漪,仿佛步步生莲。
在这污浊不堪的巷子里,她就如同一朵不染半点尘埃的净世白莲,美得虚幻,美得不真实。
那几个庶子看到她,瞬间都看直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京城第一才女,沈苏晚!
他们只在某些高雅的诗会上,远远地如瞻仰神明般见过这位仙子般的人物,何曾想过,会在这等腌臢之地,与她如此近距离地相遇?
“沈、沈姑娘?”为首的庶子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沈苏晚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少年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那只保养得宜、连指甲盖都透着莹润光泽的玉手,似乎想拂去他脸上的血污。
秦宴屿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惊扰的野兽,警惕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那双狼崽子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戒备、敌意,以及一丝深藏在最底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茫然。
沈苏晚不在意地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她从宽大的广袖之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鞘上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巷子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危险的光芒。
这本是她用来防身的利器,此刻,却有了更好的用处。
她无视秦宴屿的抗拒,握住他那只满是鲜血和污泥的手,将那冰冷的匕首,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然后,她俯下身,红唇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如同魔鬼般蛊惑人心的嗓音,低语道:“怕什么?”
少年的身体因她的靠近而瞬间僵硬如铁。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致命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诱惑。
“杀了他们,”她慵懒地一笑,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为你撑腰。”
温热的气息如同一缕带着剧毒的羽毛,轻轻扫过秦宴屿的耳廓,却在他的心湖里,在他的整个世界里,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