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里的哭喊声顺着寒风飘散,透着说不出的压抑。问雅蹲在临时药灶前,看着陶碗里浑浊的药汁,鼻尖一酸,眼眶红了。
“哥哥,我尽力了。”她攥着药勺的手微微颤抖,“这些草药只能暂时稳住,再这样下去……”
问天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沉稳:“这不能怪你。这疫症本就诡异,寻常草药哪里能根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话虽如此,他的眉头却拧成了疙瘩,问雅虽有治愈之力,可面对大规模瘟疫也渐渐力竭,眼下能指望的,只有千蜀。
不远处的帐篷阴影里,千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营地边缘的竹林走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她。
果然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问影的身影从树后窜出,脸色比往常更沉:“问天,县令那里出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急切,“大夫说,县令夫妇怕是撑不过今晚。”
问天猛地站起身,就往千蜀的方向走:“不能再拖了,我去找她谈。”
“哎,我去吧。”问影伸手拦住他,“我去试试,放心,我知道分寸。”问天迟疑了片刻,看着镇里飘来的浓白药烟,终究点了点头:“你跟她好好说。”
竹林旁的石桌上,千蜀正慢条斯理地沏茶。粗陶茶壶里的沸水注入青瓷盖碗,碧色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问影快步走近时,正看见她执起茶夹,将第一泡洗茶的水细细倒在石缝里。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问影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千蜀没有抬头,指尖捏起一撮新茶,均匀撒进盖碗:“听见了又如何?”
“那你能不能救救他们?”问影往前一步,声音放低了些,“就算看在问天和问雅的面子上,就算看在那些无辜的孩子份上……”
千蜀依旧不理会,沸水再次注入盖碗,茶香混着水汽漫开来。她将盖碗的盖子轻轻搭在碗沿,等着茶叶充分浸润,动作慢得让问影心焦。
“砰!”问影终于按捺不住,一掌拍在石桌上。茶水飞溅,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在千蜀的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依旧垂着眼帘。
“你就说一句话!救,还是不救?”问影的声音拔高了些,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
千蜀这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嘲讽:“你这性子,真该跟问天好好学学。”她拿起茶巾,慢悠悠擦着溅湿的桌面,“毛毛躁躁的,这样的性子,怕是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说着,伸手去拿刚沏好的茶。可指尖刚碰到杯沿,就被问影一把抢了过去。粗瓷茶杯被他攥得死死的,茶水晃出杯沿,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管这些!”他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县令夫妇快不行了,你要是有办法,就赶紧说!”
“着什么急?”千蜀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眼底映着竹林的青影,“我又没说不救。”
问影猛地一愣,紧攥茶杯的手松了松:“那你……”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得再等等。”千蜀打断他,重新拿起另一套茶杯,开始沏第二杯茶。
“我……”问影急得想跺脚,可看着千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他们都死了,你才肯出手吗?”
千蜀执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越过竹林,望向小镇的方向。
风里传来隐约的哭喊声,像极了当年她抱着神农兽,在雪地里无助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