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烟尘落。
幕天印消失,只剩一轮虚无黑洞,还在缓缓旋转,像未愈合的伤口。曼多拉跪倒在黑洞边缘,右臂被金色文字覆盖,动弹不得。
寂音落地,白衣被血染成绯色,仍站得笔直。她抬手,残存史河化作点点金雨,洒向废墟——焦土冒绿芽,裂缝合拢,灰烬里开出细小野花。
做完这一切,她侧头,目光第一次穿过战场,与远处那道青衣对视。
风扬起尘,也扬起他折扇一角。 隔着纷乱人群,他朝她轻轻颔首,像初见。
颜爵做得漂亮
寂音微怔,脑中空白,胸口却莫名一涩。
寂音(为何……那双眼,比胜利还烫人?)
她来不及细想,脚下一软,身形前倾。
金光一闪,颜爵已现身在她身旁,手臂虚扶,却克制地只握住她袖角—— 声音低得只能她听见:
颜爵别倒在这里,历史还需要你落款
寂音抬眸,映入一双含笑的狐狸眼—— 陌生,又熟悉到致命。
她轻轻吸口气,站稳,把染血笔锋背到身后:
寂音……我自己能行
颜爵松开手,退后半步,笑得云淡风轻:
颜爵当然,请自便
扇面合拢,掩住他指节上因担心而泛白的骨痕。
战场另一端,黑洞忽然膨胀,发出第二声心跳——咚!众人色变。
寂音回头,眸色沉静,低声道:
寂音裁决尚未结束
寂音下一笔封洞
黑洞的心跳,震得残阳都颤。
咚—— 第二声,像战鼓,敲在每个人的胸腔;修为稍弱的叶罗丽战士当即嘴角溢血。
黑洞边缘,野花刚冒头又被抽干颜色,化作灰白粉末,随风倒灌进漩涡深处——那里,正有更深的“无”在酝酿。
灵公主捂住心口,彩虹飘带黯然失色:
灵公主它在吞噬‘存在’本身……再让它跳一次,这一带会被从世界底层抹除
冰公主抬手,漫天雨幕凝成冰晶,试图冻结黑洞边缘,却在成形瞬间被吸成透明碎渣,消失无踪。
庞尊雷电也不行,一靠近就被吞!
他侧头,目光落在寂音染血的袖口。
庞尊喂,执笔的,还有后招吗?
寂音幕天印被毁,碎片反噬,打开的是——‘无记’
颜爵无记?
颜爵出声,尾音罕见地发紧,
颜爵传说中连历史都不收录的空白?
寂音无、记、之、渊
寂音必须有人把它‘补写’进历史,才能重新被世界容纳……否则空白会无限扩张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自己掌背—— 那里,“史官契”已出现裂痕,血珠渗出。
寂音以‘记忆’为墨,以‘心血’为笔
毒夕绯会死吗?
寂音不一定
寂音但会忘记很多——也许忘记自己是谁
王默用我的记忆!我……
寂音不够
寂音需承载‘历史权重’之人
寂音也就是说
她抬眸,目光落在颜爵—— 那一眼,有太多未命名的情绪。
寂音只有我
寂音垂下眸,把未命名的情绪折进袖口,转身望向那粒悬空的“墨珠”—— 无记之渊被压缩成了指甲大小的漆黑圆球,表面偶尔闪过一道金纹,像困兽最后的挣动。
她并指如刀,划向自己手腕——血珠成线,顺着指尖流下,却并未落地,而是被那两字符贪婪吸走。 金光骤亮,字符化作细小火焰,包裹着墨珠,一点点烙向虚无中的“史卷”。
众人这才看见—— 寂音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卷浩瀚金简,自虚空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简上空白处,正缺一块指甲大小的黑斑。
火焰烙下去,黑斑被填满,金简轰然合拢,发出“咔嗒”一声—— 像尘封千年的档案室,终于关上了最后一盏柜门。
……
寂音晃了晃,身形像被抽掉骨架的纸鸢,轻飘飘坠,一只手臂先一步接住她。是颜爵。
颜爵……冒犯了
他声音低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真的只是“顺手”。
寂音睁眼,眸色空茫,映出他模糊的面影。 她动了动唇,发出极轻的二字:
寂音多谢
---仙境---
寂音负手而立,指尖捻诀,史河残辉在脚下凝成金色阵纹。
她踏入阵心,光辉乍起,身影便如被风卷走的纸鸢,瞬息消散。
十里之外,云海孤崖。青衣一闪,狐影无声落地。颜爵收扇,指间掐了个潜息诀,金阵残光在崖面若隐若现—— 方向与她完全一致。
狐火轻燃,身形化烟,循着尚未闭合的金纹裂缝,悄然没入虚空。
往纪宫·外域禁空
寂音指尖在门扉留下一道血线—— 自启结界,拒见任何人。宫门轰然阖上,万籁俱寂。
却无人知, 一道青烟自檐角阴影滑下,落地无声,隐进廊柱暗处。颜爵屏息,指尖摩挲扇骨,眸光追随那道白衣。
颜爵你闭关,我闭关
颜爵你守历史,我……守你
长廊尽处,寂音脚步微顿,似有所感,回首却只看见风掠枯藤。她蹙眉,未再深究,广袖一拂,殿门深处灯火依次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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